三天后。
周晓站在山脚,看着山那边。
天刚亮,雾还没散。
但他的烈家血脉,已经在预警了。
很多。
非常多。
白夜闭着眼睛,脸色发白。
“八百个。”
周晓的心沉了一下。
八百。
比上次多三百。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站着四百二十个人。
三天里,又收了三十个新人。
加上之前的,一共四百二十个。
有刀的,一百二十把——王磊这三天没日没夜,又锻出四十把。
没刀的,三百个。
他看着那些人。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但没一个人退。
他转回头,看着山那边。
雾里,开始有影子出现。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八百个。
八百个黑衣人,站在对面。
领头的,还是那个老头。
他儿子被周晓砍死的那个。
老头看着周晓,笑了笑。
“又见面了。”
周晓没说话。
老头说:
“今天,我带了八百个人。”
“你身后,四百二十个。”
他看着周晓。
“你猜,谁能活?”
周晓握紧刀。
“打过才知道。”
老头笑了。
笑得很冷。
他一挥手。
八百个黑衣人,冲上来。
周晓也一挥手。
四百二十个人,动了。
不是圆阵。
是方阵。
周晓喊:
“方阵——起!”
最前面的人,蹲下。
第二排的人,站着。
第三排的人,刀举过头顶。
一排刀,两排刀,三排刀。
密密麻麻,对着前面。
黑衣人冲进来,撞在第一排刀上。
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
第二排刀,又倒下一片。
第三排刀,再倒下一片。
但黑衣人太多了。
八百个,倒了一百多个,还有六百多个。
他们开始从两边包抄。
周晓喊:
“变阵——圆阵!”
方阵往中间收,变成圆阵。
所有人背靠背,刀朝外。
黑衣人围上来,一圈又一圈。
刀光闪过,黑衣人倒下。
但学员也倒下。
一个倒下去,另一个补上来。
刀断了,后面递一把新的。
人伤了,拖到中间,沈凌带人救。
圆阵在转。
一直在转。
转了一个时辰。
黑衣人倒了三百多个。
学员倒了一百多个。
还剩三百个学员,对四百多个黑衣人。
周晓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烈阳刀,已经砍卷刃了。
王磊在后面喊:
“周哥!换刀!”
一把新刀扔过来。
周晓接住,继续砍。
赵虎的左臂被砍断了,他用右手继续砍。
李铁的肚子被捅了一刀,他用衣服缠住,继续砍。
白夜的嘴角血流不止,但他还在喊:
“左边!右边!后面!”
沈凌的手抖得厉害,但她还在救。
一个,两个,三个。
救了三十多个,又倒下去二十多个。
王磊把锻好的刀一把一把扔出去。
扔完最后一把,他拿起一根钢管,冲进战场。
他不会武。
但他有力气。
他一棍砸在一个黑衣人头上。
黑衣人倒下去。
又一棍,砸在另一个头上。
又一棍,又一棍。
他的眼睛红了。
他不知道砸了多少个。
他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忽然,一个人影冲到他面前。
是那个老头。
老头看着他,笑了。
“一个普通人,也敢来送死?”
他一掌拍过来。
王磊躲不开。
“砰——”
一个人挡在他前面。
周晓。
周晓被那一掌拍飞,撞在王磊身上。
两人一起滚出去。
王磊爬起来,看着周晓。
周晓的胸口,塌了一块。
嘴里全是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老头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你杀了我儿子。”
“今天,我杀你。”
他抬起手。
周晓闭上眼睛。
“砰——”
一声枪响。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
远处,庄明远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枪。
身后,跟着一千个人。
特管局的人。
老头看着他。
“庄明远,你又来了。”
庄明远说:
“这矿,归特管局管。”
老头冷笑。
“你特管局,能打吗?”
他一挥手。
剩下的黑衣人,全朝庄明远冲过去。
庄明远也一挥手。
一千个特管局的人,冲上去。
两拨人打在一起。
惨叫声。
刀剑声。
枪声。
血。
老头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看着周晓。
“今天,你运气好。”
“下次,不会再有人救你。”
他转身就走。
剩下的黑衣人,跟着他撤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
周晓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很蓝。
但他眼前,越来越黑。
沈凌冲过来,按住他的胸口。
她的灵气,拼命往他身体里灌。
但灌不进去。
他的伤太重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周哥!周哥!”
周晓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沈凌回头喊:
“陈叔!陈叔!”
没人应。
她绝望了。
忽然,一只手按在周晓胸口上。
她抬起头。
陈武站在旁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陈武的手,按在周晓胸口上。
金色的光,从他手里渗进去。
周晓胸口的塌陷,开始慢慢复原。
脸色,开始好转。
呼吸,开始平稳。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他看着陈武。
“陈叔叔……”
陈武收回手。
他站起来。
看着战场。
地上,躺着很多人。
有黑衣人的,有学员的,有特管局的。
他数了数。
学员,死了九十七个。
特管局,死了六十三个。
黑衣人,死了四百多个。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周晓挣扎着站起来。
“陈叔叔!”
陈武停下来。
没回头。
周晓说:
“我们……赢了吗?”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没死,就算赢。”
他走了。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着那些尸体。
九十七个。
死了九十七个。
活着的,还有三百多个。
他忽然跪在地上。
眼泪流下来。
沈凌走过来,抱住他。
两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王磊站在旁边,浑身是血。
他看着那些尸体。
都是他认识的。
都是他递过刀的。
他忽然蹲下来,抱着头,无声地哭。
白夜躺在那里,嘴角的血还在流。
但他看着天,看着那些云。
他忽然想起书上的话:
“心武者,以心为刃。”
“刃折,心不死。”
他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书店后面又多了九十七座坟。
加上之前的,一共二百一十三座。
陈武站在那些坟前,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看过去。
记住每一个名字。
庄明远站在他旁边。
“今天,谢了。”
陈武没说话。
庄明远说:
“要不是你最后出手,周晓就死了。”
陈武终于开口。
“他死了,谁指挥?”
庄明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
“你还是这样。”
他看着那些坟。
“这九十七个,我特管局也记着。”
陈武点点头。
庄明远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青冥宗这次死了四百多,还有两千多。”
“下次来,可能一千五。”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让他们来。”
庄明远看着他。
陈武说:
“周晓他们,会越来越强。”
“死的人,会越来越少。”
“杀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看着庄明远。
“你们特管局,也别闲着。”
“多派点人来,一起练。”
庄明远点点头。
“我正有这个意思。”
他看着陈武。
“特管局,有自己的一套功法。”
“是当年从几个武道世家收上来的。”
“但一直没人教。”
他看着陈武。
“你能帮我们教吗?”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可以。”
庄明远的眼睛亮了。
陈武说:
“但有个条件。”
“你说。”
陈武说:
“把你们特管局的功法,给周晓他们一份。”
庄明远愣了一下。
“他们学的不是你的?”
陈武摇摇头。
“我教的是基础。”
“真正的功法,要靠他们自己找。”
他看着庄明远。
“你们特管局的,也算一份。”
庄明远想了想。
“行。”
第二天,庄明远派人送来三本功法。
一本《军道杀拳》,是军队里传下来的。
一本《灵枢针法》,是古代医道传下来的。
一本《百兵谱》,是兵器谱,记载各种兵器的用法。
周晓拿到《军道杀拳》,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杀拳者,以杀止杀。”
“一拳出,有死无生。”
他看着那几行字,眼睛亮了。
沈凌拿到《灵枢针法》,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针法者,以气御针。”
“一针下去,生死立判。”
她的手在抖。
这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王磊拿到《百兵谱》,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百兵者,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每一兵,都有其魂。”
他看着那些兵器图,愣住了。
兵器也有魂?
他想起自己锻的那些刀。
那些刀,有没有魂?
白夜什么都没拿到。
但他不着急。
他坐在角落里,继续练他的心法。
他感觉,自己的心脉,好像比之前稳了一点。
那天晚上,书店里。
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
那两块石头,并排放着。
裂纹,还是八道。
但颜色,已经亮得几乎透明。
朝歌看着他。
“快九道了。”
陈武点点头。
朝歌说:
“九道之后,渊会下来吗?”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会。”
朝歌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陈武看着窗外。
窗外,月亮很圆。
很亮。
远处,那座山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些新坟,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等。”
朝歌愣住了。
“等什么?”
陈武说:
“等他们长大。”
他看着那些正在练功的人。
周晓在练《军道杀拳》。
沈凌在练《灵枢针法》。
王磊在看《百兵谱》。
白夜在练心法。
赵虎在练刀。
李铁在练拳。
三百多个人,都在练。
他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等他们长大,就能打了。”
朝歌看着他。
“能打过渊?”
陈武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块石头。
看着那八道裂纹。
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
然后他说:
“试试看。”
那盆绿萝,在月光下,叶子轻轻晃着。
那两块石头,一明一暗。
像心跳。
快九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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