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第九十七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周晓照常带着第一批的两百多个人出操。
西北的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风里带着沙。
他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人打拳。
一拳一拳,虎虎生风。
三个月前,这些人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每个人都能打出一拳带光的。
虽然只是入门,但够了。
够打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
不是人喊。
是……
从远处传来的。
轰隆隆的,像是打雷。
又像是……万马奔腾。
他的脸色变了。
白夜从帐篷里冲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周哥!”
周晓看着他。
白夜说:
“东边!”
“三十里外!”
“很多!”
周晓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
白夜闭上眼睛,又睁开。
“数不清。”
“至少……几万头。”
周晓的脑子一片空白。
几万头?
他深吸一口气。
“什么种类?”
白夜说:
“狼,野猪,熊,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没见过的东西。”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东边。
东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尘土扬起。
越来越多。
越来越近。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打拳的人。
两百多个,都停下来了,看着他。
他又看着远处那些帐篷。
那里,还有九千多个人。
有的是第二批,刚练出点样子。
有的是后勤,只会做饭送水。
他看着那些人。
沉默了不到三秒。
然后他喊:
“所有人集合!”
“战斗队,拿武器站前面!”
“后勤队,往后山撤!”
“快!”
整个大营,一下子炸开了。
有人跑着去拿刀。
有人背着伤员往后山跑。
有人吓得腿软,被拖着走。
周晓站在最前面,看着东边。
尘土越来越近。
那些东西,越来越清楚。
最前面的是狼。
成千上万头狼。
大的比牛还大,小的也比人高。
眼睛全是红的。
后面是野猪。
比狼还大,浑身长满鳞片。
再后面是熊。
三头熊,每一头都比房子大。
还有别的东西。
长得像人又不像人,四肢着地,跑得比狼还快。
周晓握紧手里的烈阳刀。
那把刀,跟着他打了十几场仗。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敌人有这么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战斗队的人已经站好了。
第一批的两百多个,站在最前面。
第二批的七百多个,站在后面。
再后面,是那些还没练成的,拿着刀,手在抖。
他看着他们。
“怕吗?”
没人回答。
周晓说:
“我也怕。”
“但怕也得打。”
“不打,后面那九千多人,全得死。”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畜生。
“打!”
第一个冲上去。
两百多个第一批的,跟着冲。
七百多个第二批的,也跟着冲。
刀光闪过。
第一头狼倒下。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但更多的狼,从两边绕过来。
有人被扑倒。
有人被咬断脖子。
有人被野猪撞飞。
惨叫声。
怒吼声。
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
血。
到处都是血。
周晓砍翻了第七头狼,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已经倒下二十多个了。
他咬咬牙,继续砍。
南方大营,沈凌也在跑。
不是往后跑。
是往前跑。
医疗队跟着战斗队,冲在最前面。
因为伤员太多,来不及往后送。
她蹲在一个被咬断腿的士兵旁边,一针扎下去。
血止住了。
她喊:
“抬下去!”
两个人冲过来,把人抬走。
她站起来,看着前面。
密密麻麻的变异动物,从南边的山里涌出来。
狼,野猪,蛇,还有会飞的鸟。
数不清。
她的腿有点抖。
但她没停。
她冲向第二个伤员。
第三个。
第四个。
救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针了。
但她还在救。
旁边一个新来的医疗队员,被一头狼扑倒了。
她想冲过去,但来不及了。
那人被咬断了喉咙。
她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失去光。
然后她转身,继续救下一个。
眼眶红了,但没哭。
东北大营,赵虎在拼命。
他的左臂早就断了,只能用右手砍。
一刀砍翻一头狼,又一刀砍翻一头野猪。
但那些畜生,好像永远砍不完。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他杀红了眼。
“来啊!”
“来啊!!”
他一刀砍在一头熊的腿上。
熊低头看着他,一巴掌拍过来。
他躲不开,被拍飞出去。
撞在一块石头上,吐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他看着那头熊朝他走过来。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睛。
“砰——”
一声巨响。
他睁开眼睛。
那头熊的脑袋,被一刀砍了下来。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是李铁。
李铁浑身是血,看着他。
“没死吧?”
赵虎摇摇头。
李铁把他拉起来。
“走。”
两人互相搀着,继续砍。
西南大营,最惨。
那边的变异动物,最多。
一万人,打了半天,死了两千多。
但没人退。
因为退不了。
后面就是城。
城里住着老百姓。
退了,那些人就死了。
活着的人,继续打。
打到刀断了,用拳头。
拳头烂了,用牙。
打到最后一口气。
那天,全世界都在打。
不是只有中国。
美洲那边,变异动物攻破了三个城市。
死了上百万人。
欧洲那边,古堡里的东西出来了。
见人就咬。
日本那边,海里上来的东西,已经上了岸。
整个东京,变成了一片废墟。
非洲那边,最惨。
没人统计死了多少。
因为没人能统计。
西城区,书店。
陈武站在门口,看着天。
天是灰的。
不是云。
是那些会飞的变异动物,遮天蔽日。
朝歌站在他旁边。
“你不出手?”
陈武没说话。
朝歌说:
“他们会死很多。”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知道。”
他看着远处。
西北方向,东南方向,东北方向,西南方向。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惨叫声。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但这是他们的仗。”
朝歌愣住了。
陈武说:
“我不能替他们打一辈子。”
“他们得学会自己打。”
朝歌看着他。
“那要死多少人?”
陈武没回答。
他看着那些火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总比全死了强。”
西北大营,打了三个时辰。
周晓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头狼。
他只知道,手里的刀,已经换过三把了。
身边的战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活着的,不到一千个。
但那些畜生,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站在尸山血海里,喘着粗气。
白夜走过来,扶着他。
“周哥,撤吧。”
周晓摇摇头。
“撤不了。”
他看着那些畜生。
“后面就是大营。”
“大营后面,就是城。”
“城里住着老百姓。”
他看着白夜。
“撤了,他们就死了。”
白夜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们……”
周晓打断他。
“没有可是。”
他举起刀。
“继续打。”
他又冲上去。
白夜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浑身是血,脚步都有点踉跄。
但他还在冲。
白夜闭上眼睛。
用心感应。
他感应到那些畜生。
也感应到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们的心跳,越来越弱。
他们的血,越流越多。
他忽然睁开眼睛。
他冲到周晓旁边。
“周哥!我有个办法!”
周晓看着他。
白夜说:
“我能用心,影响那些畜生的头领。”
“只要头领乱了,它们就会乱。”
周晓愣了一下。
“你行吗?”
白夜点点头。
“试试。”
他闭上眼睛。
用心去寻找。
找到了。
那头最大的熊。
它就是头领。
白夜的心,碰了它一下。
那头熊猛地停下来。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迷茫。
白夜又碰了一下。
它开始晃。
又碰一下。
它吼了一声。
不是进攻的吼。
是……恐惧的吼。
那些狼,那些野猪,那些别的东西,全愣住了。
它们看着头领。
头领在发抖。
白夜的嘴角,开始流血。
越来越多。
但他没停。
他碰了第四下。
第五下。
第六下。
第七下。
那头熊,轰然倒下。
死了。
不是被杀的。
是被……吓死的。
那些畜生,看着头领倒下,开始慌了。
有的开始往后跑。
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的开始互相咬。
乱了。
全乱了。
周晓抓住机会。
“冲!”
剩下的人,全冲上去。
砍。
杀。
追。
那些畜生,溃不成军,往山里跑。
周晓追了十里,才停下来。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畜生跑远。
然后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口喘气。
白夜也跪在他旁边。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里全是血。
但他笑了。
“周哥……我……我做到了……”
周晓看着他。
“你他妈不要命了?”
白夜摇摇头。
“值了。”
那天晚上,周晓清点人数。
一万人,活着的,五千三百多个。
死了四千六百多个。
他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记下名字。”
旁边的人问:
“周教官,你没事吧?”
周晓摇摇头。
他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畜生跑掉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陈武说过的话:
“不死人,怎么长大?”
他长大了。
但死了四千六百多个。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白夜。”
白夜看着他。
周晓说:
“谢谢你。”
白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周哥,你也会说谢谢?”
周晓没回答。
他继续走。
走进帐篷里。
一个人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全球的战报出来了。
中国,十座大营,死了三万多人。
活着的,还有六万多。
美洲,死了上百万。
欧洲,死了几十万。
日本,灭国了。
非洲,没人知道。
陈武坐在书店里,看着那份战报。
朝歌站在旁边。
“你后悔吗?”
陈武没说话。
朝歌说:
“如果你出手,那些人可能不会死。”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如果每次都我出手。”
“下次,他们还是不会打。”
他放下战报。
看着窗外。
窗外,月光照着那些新坟。
书店后面,又多了几百座。
他看着那些坟。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这次,他们学会了。”
朝歌看着他。
“学会了什么?”
陈武说:
“学会自己打了。”
他看着那两块石头。
裂纹,还是八道。
但颜色,比之前亮了一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快了。”
那盆绿萝,在月光下,叶子轻轻晃着。
那两块石头,一明一暗。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