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堂开课的第三天,周晓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不会教。
他站在那五百个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军道杀拳》,翻到第一页。
“杀拳者,以杀止杀。”
他念完这句,就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
下面那五百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等他说下去。
他憋了半天,说:
“就是……打人的时候,要狠。”
下面有人问:
“怎么狠?”
周晓想了想。
“就是……往死里打。”
又有人问:
“往死里打,打死怎么办?”
周晓说:
“战场上,你不打死他,他就打死你。”
那人点点头,好像懂了。
但周晓自己知道,他没讲明白。
他合上书,说:
“今天就到这儿。”
“明天继续。”
那五百个人散了。
周晓蹲在地上,有点沮丧。
沈凌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讲砸了?”
周晓点点头。
“我不会教。”
沈凌说:
“我也不会。”
“第一天教止血,把人手勒紫了三个。”
周晓看着她。
“那怎么办?”
沈凌想了想。
“要不……咱们互相教?”
周晓愣了一下。
“互相教?”
沈凌说:
“你教我打仗,我教你救人。”
“王磊会锻刀,可以教咱们怎么认矿石。”
“白夜会心法,可以教咱们怎么感应。”
周晓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道理。”
他站起来,去找王磊和白夜。
那天下午,武堂开了一个会。
四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
周晓说:
“咱们都不会教。”
“但咱们都会打。”
“都会救。”
“都会锻。”
“都会感应。”
他看着其他三个人。
“从今天起,咱们互相教。”
“周晓教打仗。”
“沈凌教救人。”
“王磊教锻刀。”
“白夜教感应。”
“那五百个人,分成四组。”
“轮流学。”
“学完了,再去教别人。”
王磊挠挠头。
“我教锻刀?我话都说不利索。”
周晓说:
“不用说话。”
“你烧炉子,让他们看着。”
“看会了,就懂了。”
王磊想了想。
“行。”
白夜说:
“我教感应?”
“这东西,我自己都没搞明白。”
周晓说:
“你就说你咋练的。”
“他们跟着练。”
“练会了,是他们的事。”
“练不会,也是他们的事。”
白夜想了想。
“行。”
沈凌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武堂开始分组。
五百个人,分成四组。
一百二十五个学打仗,一百二十五个学救人,一百二十五个学锻刀,一百二十五个学感应。
周晓带着打仗组,站在空地上。
“从今天起,你们跟我练。”
“练什么?”
“练怎么杀人。”
他抽出一把刀,指着前面一排木桩。
“看见那些木桩了吗?”
“把它们当成敌人。”
“砍。”
一百二十五个人,拿着刀,冲向木桩。
砍。
砍了一天。
有人把木桩砍断了。
有人把刀砍卷刃了。
有人把自己砍伤了。
周晓一个个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个,他说:
“还行。”
“明天继续。”
沈凌带着救人组,蹲在帐篷里。
“从今天起,你们跟我学。”
“学什么?”
“学怎么止血。”
她拿出一卷布条。
“互相绑。”
一百二十五个人,开始互相绑。
有人绑得太紧,把旁边人的手勒紫了。
有人绑得太松,布条掉下来。
有人绑了半天,发现绑错地方了。
沈凌一个个教。
教了一天。
晚上,她说:
“还行。”
“明天学清创。”
王磊带着锻刀组,围在炉子旁边。
“从今天起,你们跟我学。”
“学什么?”
“学烧火。”
他指着那堆矿石。
“先学会把石头烧红。”
一百二十五个人,开始烧火。
有人把火烧得太旺,矿石化了。
有人把火烧得太小,矿石没动静。
有人把火烧没了,重新点。
王磊一个个看。
看了一天。
晚上,他说:
“还行。”
“明天学打铁。”
白夜带着感应组,坐成一圈。
“从今天起,你们跟我学。”
“学什么?”
“学闭眼睛。”
一百二十五个人,闭上眼睛。
白夜说:
“用心去感受周围。”
“感受风,感受光,感受人。”
有人感受了一会儿,睡着了。
有人感受了半天,什么都没感受到。
有人感受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么。
白夜一个个教。
教了一天。
晚上,他说:
“还行。”
“明天继续感受。”
一个月后。
打仗组的人,能把木桩砍成渣了。
救人组的人,能三分钟内止血了。
锻刀组的人,能锻出下品刀了。
感应组的人,能感应到五十米外的动静了。
周晓站在那五百个人面前,看着他们。
他们的脸上,有汗,有灰,有伤。
但眼睛里有东西。
那种“我学会了”的光。
他忽然有点感慨。
一个月前,他还不会教。
现在,他会了。
不是他有多厉害。
是这五百个人,愿意学。
那天晚上,庄明远来了。
他站在武堂的牌子下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空地,找到周晓。
“听说你办了学堂?”
周晓点点头。
庄明远看着那五百个人。
他们有的在练拳,有的在练针,有的在锻刀,有的在打坐。
他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
周晓点点头。
“西北大营活下来的。”
庄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特管局也想办学堂。”
周晓看着他。
庄明远说:
“全国十万人,不能一直靠你们几个教。”
“得自己培养教头。”
他看着周晓。
“你这边,能出多少人?”
周晓想了想。
“五百个。”
“都能当教头。”
庄明远愣住了。
“五百个?”
周晓点点头。
“他们跟我学了一个月。”
“会打仗,会救人,会锻刀,会感应。”
他看着庄明远。
“够用吗?”
庄明远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够。”
“太够了。”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周晓。”
周晓看着他。
庄明远说:
“谢谢你。”
他走了。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有点想笑。
特管局创始人,跟他说谢谢。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百个人。
他们还在练。
练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和他们一起练。
那天晚上,陈武站在书店门口,看着武堂的方向。
那边有火光,有人声,有刀剑声。
朝歌走过来。
“那五百个人,快出师了。”
陈武点点头。
朝歌说:
“庄明远想让他们去当教头。”
陈武说:
“我知道。”
朝歌看着他。
“你舍得?”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不是舍不舍得的事。”
他看着那些火光。
“他们学会了,就该去教别人。”
“这是规矩。”
朝歌愣了一下。
“谁定的规矩?”
陈武没回答。
他看着那些火光。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店。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叶子轻轻晃着。
那两块石头,并排放着。
裂纹,还是八道。
颜色,又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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