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个教头出发的那天,是个晴天。
太阳刚出来,照在武堂的牌子上。
那块歪歪扭扭刻着“武堂”二字的木板,在晨光里发着光。
五百个人,站在牌子前面。
周晓站在他们对面。
他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人的脸,他看了三个月。
刚来的时候,有的害怕,有的茫然,有的眼睛里全是恨。
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光。
那种打过仗、见过血、活下来的人,眼睛里才有的光。
周晓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们要走了。”
五百个人看着他。
周晓说:
“去东北的,去西南的,去南方的,去西北的。”
“去教那些新兵。”
“教他们怎么活,怎么打,怎么救人,怎么锻刀,怎么感应。”
他顿了顿。
“教不会的,别回来。”
五百个人里,有人笑了。
周晓没笑。
他看着他们。
“记住一件事。”
“你们教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可能让他们多活一天。”
“也可能让他们死。”
“所以——”
他停了很久。
“好好教。”
五百个人,安静了。
没人说话。
周晓转身,指着那块牌子。
“武堂。”
“你们是武堂出去的第一批人。”
“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但你们是第一。”
他回过头,看着他们。
“别给武堂丢人。”
五百个人,齐刷刷站直了。
没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周晓挥了挥手。
“走吧。”
五百个人,转身。
背着刀,背着药箱,背着锻锤,背着干粮。
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沈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都走了。”
周晓点点头。
沈凌看着他。
“难受?”
周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有点。”
他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但这是他们该走的路。”
沈凌没说话。
她陪他站着。
站了很久。
东北大营,来了五十个人。
领头的叫赵大牛。
就是那个当初问“怎么狠”的人。
他从西北大营活下来的,跟着周晓学了三个月。
走的时候,周晓跟他说:
“东北大营,交给你了。”
他当时没说话。
只是点点头。
现在,他站在东北大营的训练场上,面前是一万个新兵。
一万人,看着他。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但他想起周晓说的话:
“你们教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可能让他们多活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跟我学。”
“学怎么活。”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稳。
南方大营,来了五十个人。
领头的叫刘春花。
女的,四十多岁,以前是村里的接生婆。
兽潮的时候,她救了二十多个人。
被沈凌看中了,带进医疗队。
学了三个月。
现在,她站在南方大营的医疗帐篷前,面前是两千个新学员。
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都看着她。
她拿出一个本子。
沈凌给她的。
上面记着止血、清创、急救的法子。
她翻开第一页。
“今天,学止血。”
她的手,有点抖。
但她想起沈凌说的话:
“你们死了,谁救别人?”
她稳了稳手。
开始教。
西南大营,来了五十个人。
领头的叫张铁柱。
以前是铁匠。
跟着王磊学了三个月锻刀。
现在,他站在西南大营的炉子前,面前是五百个想学锻刀的人。
他看着那些炉子。
新的,比西城区的大多了。
但他不怕。
他拿起一块矿石,扔进火里。
“看好了。”
“先烧红。”
西城区,武堂。
周晓站在空地上,面前站着新来的三百个人。
都是从各大营挑来的,有天赋的。
他看着他们。
“武堂第二批。”
“从今天起,你们跟我学。”
“往死里学。”
那三百个人,看着他。
眼睛里,有和周晓当初一样的东西——
怕。
但也有一点光。
周晓看见了那点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站在书店门口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怕。
但陈武收了他。
他收回思绪。
“第一课。”
“学认字。”
那天晚上,书店里。
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
朝歌在窗边。
林霜在处理文件。
王磊在炉子前,锻刀。
白夜在帐篷里,练心法。
沈凌在医疗帐篷里,整理药材。
周晓在空地上,带着那三百个人练功。
一切都很平静。
朝歌忽然开口:
“那五百个人,都到了。”
陈武点点头。
朝歌说:
“东北大营,已经开始教了。”
“南方大营,也开始教了。”
“西南大营,西北大营,都一样。”
她看着陈武。
“你种的种子,发芽了。”
陈武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光下,周晓带着那三百个人在练功。
一拳一拳。
很慢。
但很稳。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还没开花。”
朝歌愣了一下。
陈武说:
“发芽容易,开花难。”
“开花容易,结果难。”
他看着那些人。
“等他们结果,再说。”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叶子轻轻晃着。
那两块石头,并排放着。
裂纹,还是八道。
颜色,又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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