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堂第二批学员出师的第七天,王磊的炉子炸了。
不是普通的炸。
是“轰”的一声,炉子飞上天,铁水溅了一地。
周围的人全吓跑了。
王磊没跑。
他蹲在炉子前面,看着那一地狼藉,眼睛亮得吓人。
周晓跑过来。
“王哥!你没事吧?!”
王磊摇摇头。
他指着地上那滩铁水。
“成了。”
周晓愣住了。
“什么成了?”
王磊说:
“上品。”
周晓的脑子一片空白。
上品?
王磊锻了半年,试了一百多次,都失败了。
现在,成了?
他低头看那滩铁水。
铁水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看不出哪里上品。
王磊拿起那块东西,用锤子敲了敲。
“当——”
声音脆得像玻璃。
他又敲了敲。
“当当当——”
周晓愣住了。
这声音,和普通刀不一样。
王磊把那块东西放进水里。
“滋——”
白烟冒起来。
等烟散了,那块东西变成了一把刀。
刀身是暗金色的,不像之前那些中品刀那么亮。
但刀身上,有纹路。
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血管。
又像是……
周晓说不上来。
王磊把刀递给他。
“试试。”
周晓接过来。
刀很沉。
比他用的烈阳刀还沉。
但他一握在手里,就感觉不一样。
那把刀,好像在看他。
在等他的心意。
他愣了一下。
他对着旁边一块石头,轻轻砍了一下。
“唰——”
石头切成两半。
切口,比镜子还平。
周晓看着那把刀,半天说不出话。
王磊在旁边,咧嘴笑了。
“成了。”
那天下午,王磊锻出上品刀的消息,传遍了西城区。
林霜赶来了。
庄明远也赶来了。
他看着那把刀,眼睛都直了。
“这是……上品?”
王磊点点头。
庄明远拿起刀,看了半天。
“上品下等。”
“但确实是上品。”
他看着王磊。
“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做到的?”
王磊挠挠头。
“不知道。”
“就……想着想着,就成了。”
庄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知不知道,这把刀值什么?”
王磊摇摇头。
庄明远说:
“上品刀,整个特管局,只有三把。”
“都是从古代传下来的。”
他看着王磊。
“你这把,是第一把现代锻出来的上品刀。”
王磊愣住了。
第一把?
他看着那把刀,有点不敢相信。
庄明远说:
“这刀,叫什么名字?”
王磊想了想。
“还没起。”
他看着周晓。
“周哥,你起一个?”
周晓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
他忽然想起那些坟。
那些埋在书店后面的坟。
那些名字刻在石头上的人。
他说:
“叫‘生根’吧。”
王磊愣住了。
“生根?”
周晓点点头。
“像树一样。”
“往下扎。”
“扎深了,就死不了。”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行。”
“就叫生根。”
那天晚上,周晓又收到了信。
不是一封。
是三十七封。
从四大营寄来的,从更远的地方寄来的。
他坐在帐篷里,一封一封拆开。
赵大牛的信:
“周哥,东北这边又打了一仗。死了二十三个,杀了两百多头狼。活着的人,又进步了。第一批教头,已经能独立带队了。你那边咋样?——大牛”
张铁柱的信:
“周哥,西南这边出事了。矿脉里挖出来一块东西,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啥。我找人看了,说是上古留下的矿渣。不知道能不能用。你那边有懂的吗?——铁柱”
刘春花的信:
“周教官,南方这边医疗队,已经有一千五百个人了。能独立救人的,有八百个。上个月来了一批伤员,全是医疗队自己救的,我没上手。她们长大了。——春花”
李二狗的信:
“周哥,西北这边风沙更大了。但兄弟们扛得住。第一批教头,现在每人带两百个新兵。上个月打了一仗,死了十五个,杀了一百多头。比上次强多了。——二狗”
还有一封信,是从一个叫“石头村”的地方寄来的。
周晓没听过这个地方。
他拆开信。
信上写着:
“武堂的恩人们,俺是石头村的村长。俺们村在东北再往北,离漠河不远。三个月前,你们的人救了漠河。俺们听说了,就想着,要是俺们村也出事,能不能也来救俺们?上个月,俺们村真的出事了。来了一群变异熊,把俺们围了。俺们派人去东北大营求救,路上死了两个,才把信送到。你们的人来了,打了三天三夜,死了七个,把熊打跑了。俺们村得救了。恩人们不肯留名字。只说他们是武堂出来的。俺记住这两个字了。俺们村有三十多个后生,都想学武。俺能送他们去武堂吗?——石头村村长”
周晓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放进木盒子里。
沈凌在旁边,也看了那封信。
她没说话。
周晓忽然说:
“石头村。”
沈凌点点头。
周晓说:
“漠河边上那个?”
沈凌说:
“应该是。”
周晓说:
“赵大牛又去救人了。”
沈凌说:
“是。”
周晓说:
“死了七个。”
沈凌说:
“是。”
周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但村子得救了。”
沈凌点点头。
周晓说:
“现在,他们想送后生来武堂。”
沈凌看着他。
周晓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明白一件事。
武堂,不再是西城区的武堂了。
它变成了一个名字。
一个被人记住的名字。
一个在有人遇险时,会被想起来的名字。
一个在获救之后,会被人说“俺也要送孩子去”的名字。
周晓忽然想起陈武说过的话:
“发芽容易,开花难。”
“开花容易,结果难。”
他看着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百多封信。
装着赵大牛的死人数,张铁柱的奇怪发现,刘春花的医疗队,李二狗的胜仗。
装着石头村的感谢,漠河的求救。
装着“武堂”这两个字。
他忽然有点懂了。
这就是结果。
不是打完仗赢了。
不是锻出上品刀。
是有人记住了你。
是有人因为你,想变成你。
第二天,周晓去找陈武。
陈武正在给绿萝浇水。
那盆绿萝,已经长得满窗台都是了。
周晓站在旁边,看着。
陈武浇完水,放下喷壶。
“什么事?”
周晓说:
“陈叔叔,我想扩大武堂。”
陈武看着他。
周晓说:
“石头村想送三十多个后生来。”
“其他地方,肯定也有。”
“四大营那边,第一批教头已经能独立带队了。”
“他们可以当教头。”
“武堂可以收更多人。”
他看着陈武。
“我想收一千个。”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地方呢?”
周晓愣了一下。
陈武说:
“现在这块空地,能收多少人?”
周晓想了想。
“五百个差不多了。”
陈武说:
“收一千个,住哪儿?”
周晓说不出话了。
陈武看着他。
“想好了再来。”
他转身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
周晓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去找庄明远。
庄明远听完他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地方,有。”
周晓眼睛一亮。
庄明远说:
“西城区外面,有个废弃的军营。”
“以前驻过一个团。”
“能住三千人。”
他看着周晓。
“但那是特管局的资产。”
周晓看着他。
“能借吗?”
庄明远想了想。
“能。”
“但有个条件。”
周晓说:
“什么条件?”
庄明远说:
“武堂,得收特管局的人。”
“一批一百个。”
“和你们的人一起练。”
周晓想了想。
“行。”
庄明远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周晓站在那个废弃的军营前面。
营房是旧的,操场是破的,墙上全是青苔。
但他看着那些房子,眼睛亮得吓人。
身后,跟着五百个人。
都是从四大营调回来的第一批教头。
赵大牛、张铁柱、刘春花、李二狗,都在。
周晓回过头,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武堂的新地方。”
他看着那些破旧的营房。
“先把房子修好。”
“再把操场整平。”
“然后——”
他顿了顿。
“等人来。”
那五百个人,齐刷刷站直了。
“是!”
那天晚上,书店里。
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
朝歌在窗边。
林霜在处理文件。
很安静。
朝歌忽然开口:
“周晓把武堂搬到军营了。”
陈武点点头。
朝歌说:
“能住三千人。”
陈武说:
“知道。”
朝歌说:
“他要收一千个新学员。”
陈武说:
“知道。”
朝歌看着他。
“你不去看看?”
陈武摇摇头。
朝歌说:
“那是你徒弟办的。”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他办他的。”
“我看我的。”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光下,那个废弃的军营方向,隐隐约约有火光。
是周晓他们在修房子。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等他办成了,再看。”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叶子轻轻晃着。
那两块石头,并排放着。
裂纹,还是八道。
颜色,又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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