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堂新址开门的那天,来了两千三百个人。
不是一千个。
是两千三百个。
从全国各地来的。
有东北的,有西北的,有南方的,有西南的。
有坐车来的,有走路来的,有爬来的。
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有五十多岁的老头。
有男的,有女的。
有一个人来的,有拖家带口来的。
周晓站在军营门口,看着那些人。
黑压压一片,从门口一直排到山脚。
他愣住了。
赵大牛在旁边,也愣住了。
“周哥,这……这也太多了。”
周晓没说话。
他看见人群里有人举着牌子。
牌子上写着:
“石头村——送三十七个后生来学武”
“漠河村——送二十三个”
“青石镇——送五十个”
“王家堡——送八十个”
“刘家沟——送四十个”
……
一块块牌子,密密麻麻。
周晓走过去,走到那个“石头村”的牌子前面。
举牌子的是个老头,满脸褶子,眼睛却很亮。
他看着周晓。
“你是武堂的?”
周晓点点头。
老头“噗通”一声跪下了。
周晓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老头不起来。
他指着身后那三十七个年轻人。
“恩人,俺们村的命,是你们救的。”
“这些娃,是俺们村所有想学武的后生。”
“俺把他们交给你了。”
“该打打,该骂骂。”
“打死都行。”
他抬起头,看着周晓。
“只要能让他们学会打那些畜生。”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头。
看着那三十七个年轻人。
看着那两千三百个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被黄强堵在巷子里,吓得发抖。
想起第一次见陈武,借了五千块钱给母亲治病。
想起第一次练功,浑身疼得睡不着。
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看着身边的人倒下。
想起那些埋在书店后面的坟。
他深吸一口气。
扶起那个老头。
“大爷,您起来。”
“这些娃,我收了。”
老头站起来,眼眶红了。
周晓转身,看着那两千三百个人。
“你们,都是来学武的?”
两千三百个人,齐刷刷点头。
周晓说:
“地方不够大。”
“人太多。”
“但你们来了,我就不赶。”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武堂的人。”
“但能不能留下,看你们自己。”
他指着身后的军营。
“这里,以前住过一个团。”
“三千人的团。”
“现在,归你们了。”
“自己找地方住。”
“自己搭床。”
“自己生火做饭。”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
“三天后,开始训练。”
“撑不住的,自己走。”
“撑得住的,留下。”
那两千三百个人,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
那天晚上,军营里乱成一团。
两千三百个人,在找地方住。
有人占了营房,有人搭了帐篷,有人干脆睡在操场上。
吵架的,打架的,哭的,笑的。
什么都有。
周晓站在操场上,看着这一切。
赵大牛走过来。
“周哥,太乱了。”
周晓点点头。
赵大牛说:
“要不要管管?”
周晓摇摇头。
“让他们自己弄。”
赵大牛愣了一下。
周晓说:
“以后要一起打仗,现在就得学会一起住。”
“现在不学,以后更乱。”
赵大牛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第二天,周晓把那两千三百个人分成十个队。
每个队两百三十个人。
队长,从第一批教头里挑。
赵大牛带一队,张铁柱带一队,刘春花带一队,李二狗带一队。
剩下的,从第二批里挑。
张小山当了一个队长。
李小花也当了一个队长。
周晓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都带过兵。”
“但没带过这么多。”
“也没带过这么杂的。”
他看着那些队长。
“从今天起,你们每人管两百三十个人。”
“怎么管,你们自己想办法。”
“打也好,骂也好,哄也好。”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两百三十个能打的。”
那些队长,齐刷刷站直了。
“是!”
第三天,训练开始了。
两千三百个人,站在操场上。
周晓站在最前面。
“第一课,学规矩。”
他看着那些人。
“武堂的规矩,只有一条——”
“活着。”
“自己活着,也让别人活着。”
“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
“现在,开始跑。”
“绕着操场跑。”
“跑到跑不动为止。”
那两千三百个人,开始跑。
一圈,两圈,三圈。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
有人跑着跑着,吐了。
有人跑着跑着,倒下了。
有人跑着跑着,哭了。
但没人停。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倒下又爬起来的人。
看着那些吐完继续跑的人。
看着那些哭着跑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跑步的时候。
也是这么累。
也是这么想停。
但他没停。
现在,他看着这些人,也没停。
他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当教头,是这种感觉。
那天晚上,书店里。
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
朝歌走进来。
“周晓那边,来了两千三百个人。”
陈武点点头。
朝歌说:
“他把人分成十个队,开始练了。”
陈武说:
“知道。”
朝歌说:
“你不去看看?”
陈武摇摇头。
朝歌说:
“那可是你徒弟。”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他是我徒弟,不是我的兵。”
“他的仗,他自己打。”
朝歌看着他。
“你变了。”
陈武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月光下,那个军营的方向,隐隐约约有火光。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但他听见的,是活着的声音。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没变。”
“只是人多了。”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叶子轻轻晃着。
那两块石头,并排放着。
裂纹,还是八道。
颜色,又暗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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