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堂新址开门的第四个月,周晓收到了三百七十一封信。
从全国各地寄来的。
有报平安的,有求救的,有感谢的,有问能不能来学武的。
他把信一封一封拆开,看完,折好,放进木盒子里。
那个木盒子,已经换过三个了。
这是第四个。
快满了。
沈凌走进帐篷,看着他。
“周哥,第二批学员能独立带队了。”
周晓抬起头。
“多少人?”
沈凌说:
“一千二百个。”
“分到全国二十三个大营。”
周晓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木盒子。
“信越来越多了。”
沈凌说:
“是。”
周晓说:
“死人越来越少了。”
沈凌愣了一下。
周晓说:
“赵大牛上个月来信,说东北大营三个月只死了二十三个。”
“以前一个月就死这么多。”
他看着沈凌。
“他们会打仗了。”
沈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是。”
周晓站起来。
“走,去看看。”
操场上,三千个人正在训练。
第一批的两千三百个新学员,加上后来陆续来的七百个,一共三千。
分成十五个队。
每队两百人。
队长们站在各自队伍前面,喊着口令。
“杀!”
“杀!”
“杀!”
三千人的喊声,震得地都在抖。
周晓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人。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来时的恐惧和茫然。
只有一种东西——
光。
那种打过仗、见过血、活下来的人,眼睛里才有的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站在书店门口的样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怕。
现在,他有三千个人。
他看着那些队长。
有第一批教头赵大牛、张铁柱、刘春花、李二狗。
有第二批学员张小山、李小花。
有从石头村来的后生,有从漠河来的年轻人,有从全国各地来的。
他们站在队伍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天晚上,周晓又收到一封信。
不是从大营寄来的。
是从西城区寄来的。
寄信人:林霜。
信很短。
只有一句话:
“石头快裂了。陈武让你回来。”
周晓看完信,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信,冲了出去。
书店里,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
那两块石头,并排放着。
裂纹,还是八道。
但颜色,不再是暗的。
是亮的。
亮得刺眼。
周晓冲进来。
“陈叔叔!”
陈武抬起头。
“来了。”
周晓看着那两块石头。
“这是……”
陈武说:
“快了。”
周晓的呼吸停了。
“渊要下来了?”
陈武点点头。
周晓的手心出汗了。
他看着那两块石头。
八道裂纹。
每一道,都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这三年。
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
想起那些埋在后山的坟。
想起那些信,那些名字,那些活下来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陈武。
“陈叔叔,我们能打过吗?”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不知道。”
他看着周晓。
“但你们长大了。”
周晓愣了一下。
陈武说:
“三千个人,能打仗了。”
“二十三个大营,几十万人,能打仗了。”
他看着窗外。
窗外,远处,那个军营的方向,灯火通明。
有人在练功,有人在站岗,有人在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打不过,也得打。”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普通。
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那种见惯了生死,却还在乎生死的人,眼睛里才有的东西。
他忽然懂了。
陈武不是不在乎。
他是看得太清楚。
清楚到,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他深吸一口气。
“陈叔叔,我去叫人。”
陈武点点头。
周晓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陈叔叔。”
陈武看着他。
周晓说:
“谢谢你。”
陈武没说话。
周晓推门出去。
那天晚上,消息传遍了全国。
二十三个大营,几十万人,同时收到命令:
“备战。”
没有人问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
天上,那道裂缝,又出现了。
比三年前那次,更大。
更亮。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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