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天上的裂缝裂开了九道。
不是慢慢裂。
是“轰”的一声,九道裂缝同时张开。
像九只眼睛,悬在天空。
每一道裂缝里,都在往下掉东西。
不是怪物。
是……
雾气。
灰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从九道裂缝里倾泻下来,落在大地上。
落在西城区,落在西北大营,落在东北大营,落在南方大营,落在西南大营。
落在全国每一个角落。
雾气所到之处,地面开始裂开。
不是普通的裂。
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拱。
西城区外面那座山,最先裂开。
山体从中间劈成两半。
裂缝里,涌出更浓的雾气。
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东西。
有刀,有剑,有残破的旗帜。
有尸骨,有铠甲,有散落的兵器。
有……人形的东西,在雾里晃动。
周晓站在武堂操场上,看着那座山。
他的手心出汗了。
不是怕。
是烈家血脉在疯狂预警。
那里面,有东西。
很多。
很强。
白夜从帐篷里冲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周哥!”
周晓看着他。
白夜说:
“那里面……全是。”
“数不清。”
“至少……几万个。”
周晓的脑子一片空白。
几万个?
他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看着操场上那三千个人。
三千个人,都看着他。
等着他说话。
周晓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武堂所有人,拿刀。”
三千个人,齐刷刷拿起刀。
周晓说:
“那里面,有东西出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
他顿了顿。
“打。”
三千个人,齐刷刷站直了。
“是!”
周晓转身,看着那座山。
山里的雾气,越来越浓。
已经开始往外涌了。
他握紧手里的“生根”刀——王磊锻的那把上品。
“走。”
三千个人,跟着他,往那座山走去。
全国二十三个大营,同时动了。
东北大营,赵大牛站在一万人前面。
“那山里有东西出来了。”
“武堂的人已经上了。”
“咱们也不能怂。”
他举起刀。
“东北大营,跟我走!”
一万人,齐刷刷跟上。
西北大营,李二狗站在一万人前面。
“西北的爷们,怕过谁?”
“走!”
一万人,跟上。
南方大营,刘春花带着五千医疗队,跟在战斗队后面。
“救人!”
五千人,跟上。
西南大营,张铁柱带着一万人,往山里冲。
全国,几十万人,同时往那些裂开的山涌去。
西城区,那座山前。
周晓带着三千人,已经到了。
山已经彻底裂开了。
裂口像一道巨大的门,里面雾气翻涌。
雾里,有人影在晃动。
越来越多。
越来越近。
第一个东西,从雾里走出来。
是个人形。
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刀。
它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只有一双眼睛,是绿色的。
绿得发亮。
它看着周晓,张开嘴。
发出一声嘶吼。
“吼——”
周晓握紧刀。
“杀!”
他第一个冲上去。
一刀砍在那东西身上。
那东西倒下去。
但更多的,从雾里涌出来。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数不清。
周晓杀了一个,又杀一个,又杀一个。
他的刀,砍卷刃了。
换一把,继续砍。
身边的人,也在砍。
有人在砍。
有人倒下。
有人在喊。
有人在哭。
但没人退。
因为退了,后面就是城。
城里住着老百姓。
周晓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个。
他只知道,手里的刀,又卷刃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三千个人,已经少了一半。
但还有一半,在砍。
他咬咬牙。
“继续杀!”
又杀了一个时辰。
周晓的刀,又断了。
他扔掉断刀,赤手空拳冲上去。
一拳打在一个东西脸上。
那东西倒下去。
又一拳,打翻另一个。
又一拳,又一拳。
他的拳头,全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些东西的。
忽然,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他回头。
陈武站在那里。
周晓愣住了。
“陈叔叔?”
陈武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从雾里涌出来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那些东西,全停了。
它们看着陈武。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恐惧。
陈武又走一步。
那些东西,往后退一步。
他再走一步。
它们再退一步。
一步,一步,一步。
陈武一直走到那道裂口前面。
那些东西,已经全退回去了。
陈武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口。
裂口里,雾气翻涌。
雾气深处,有一个声音传来。
很苍老。
很沉。
“陈武……你终于来了……”
陈武没说话。
那个声音继续说:
“三千年了……”
“你困了我们三千年……”
“今天,该放我们出去了……”
陈武终于开口:
“不能放。”
那个声音怒了。
“凭什么?!”
“我们也是人!”
“我们也是为人类战死的!”
“凭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三千年?!”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你们死了。”
那个声音愣住了。
陈武说:
“死了,就是死了。”
“活着的,是人。”
“死了的,是怨。”
他看着那道裂口。
“你们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吃人。”
“不是你们的错。”
“是死人的本能。”
“但吃人,就不能放。”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那就打。”
“三千年了,我们想看看,你变强了没有。”
雾气猛地涌出来。
那些东西,又冲出来了。
比之前更多。
更强。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将军。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它看着陈武。
“三千年了,我一直想再跟你打一场。”
陈武点点头。
“来吧。”
那将军冲上来。
一刀砍向陈武。
陈武没躲。
他伸出手,握住那把刀。
“当——”
刀断了。
将军愣住了。
陈武看着它。
“你死了三千年,我活了三千年。”
“你怎么打?”
将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凉。
然后它笑了。
“是啊……我怎么打……”
它松开手。
那把断刀,落在地上。
它看着陈武。
“陈武,我们累了。”
“困了三千年,累了。”
“给我们一个了断吧。”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他抬起手。
那只手上,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
亮得刺眼。
他把那只手,按在裂口上。
金色的光,涌入裂口。
那些东西,开始消散。
不是被杀。
是……被超度。
它们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淡。
脸上,却露出笑容。
终于可以走了。
那将军站在最前面。
它看着陈武。
“谢谢。”
陈武点点头。
将军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最后一刻,它忽然说:
“陈武,渊的弱点,在……”
它没说完,就消失了。
陈武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道裂口。
裂口里,已经没有雾气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里,有东西在发光。
是功法,是兵器,是丹药,是灵石。
从空洞里飞出来,落在地上。
落在那些活着的人手里。
周晓接住一本飞过来的书。
封面上写着:《烈阳诀·第五层》。
他愣住了。
这是……烈家的功法?
旁边有人接住一把刀。
刀身上刻着字:“上品中等”。
有人接住一颗丹药。
丹药发着光,闻一下就觉得浑身舒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武转过身。
他看着周晓。
周晓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愣愣地看着他。
陈武说:
“封印,能撑三年。”
周晓愣住了。
“三年?”
陈武点点头。
“三年后,封印会破。”
“到时候,它们还会出来。”
他看着周晓。
“这三年,你们练。”
“能练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刚才那个将军的话,你听见了?”
周晓点点头。
“渊的弱点……”
陈武说:
“他没说完。”
“但三年后,你们会知道的。”
他走了。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着那道裂口。
裂口里,还在往外吐东西。
功法,兵器,丹药,灵石。
堆成小山。
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本《烈阳诀·第五层》。
又看着身后那些人。
三千个人,还活着的,一千八百个。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都在看着他。
周晓深吸一口气。
“三年。”
“陈叔叔用封印,换了三年。”
他看着那些人。
“这三年,往死里练。”
“练到能打为止。”
“三年后——”
他顿了顿。
“让那些东西看看,咱们这三年,练成了什么样。”
一千八百个人,齐刷刷站直了。
“是!”
那天晚上,武堂的操场上,篝火通明。
一千八百个人,围着篝火,开始修炼。
有的捧着书看。
有的握着刀练。
有的吃着丹药运功。
有的握着灵石吸收。
没人说话。
只有修炼的声音。
远处,书店里。
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
朝歌站在窗边,看着武堂的方向。
那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陈武。
“三年。”
陈武点点头。
朝歌说:
“你封印的。”
陈武没说话。
朝歌说:
“值吗?”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火光。
看着那些在火光里修炼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值。”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叶子轻轻晃着。
那两块石头,并排放着。
裂纹,还是八道。
但颜色,不再亮了。
它们在等。
等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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