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封印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是“轰”的一声，整座山都在抖。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碎石从山上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武堂操场上，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周晓从帐篷里冲出来，看见那道裂口——三年前陈武亲手封印的裂口，正在一点一点撑开。金色的封印光芒和灰色的雾气纠缠在一起，像两头巨兽在撕咬。雾气越来越浓，封印的光芒越来越暗。周晓握紧手里的“斩渊”刀，心跳得厉害。
白夜从旁边冲过来，脸色白得吓人。“周哥，里面那些东西要出来了！”周晓问有多少，白夜的声音发抖：“至少三万。骑马的那些，比之前那些强十倍。”周晓的手心出汗了。三万，比三年前还多。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武堂八千人，已经站好了。五大战区的人正在往这边赶，但最近的东北战区也要两个时辰。八千人，要先顶两个时辰。
远处，那道裂口彻底撑开了。封印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里。灰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雾里有东西在动。周晓举起刀：“武堂所有人——随我迎敌！”八千人跟着他往那座山冲去。
第一批怨灵冲出来了。是步兵，和三年前一样，穿着破烂的铠甲，握着锈迹斑斑的刀，眼睛是绿色的。周晓一刀砍翻一个，侧身躲过另一把刀，反手一刀砍下第二个的头。但步兵太多了，从雾里涌出来，十个，百个，千个。他身边的人也在倒下。一个，两个，三个。有人被砍断了胳膊还在砍，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还在往前冲，有人倒下去就再没起来。
周晓杀红了眼。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只知道手里的刀越来越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八千个人，已经少了两千。但步兵还在往外涌，杀不完。
忽然，地面开始震。骑马的那些出来了。它们比步兵大一圈，马是骨架，人是枯骨，长枪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领头的骑兵看见了周晓，骑着马冲过来，一枪刺出。周晓躲开，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倒了，骑兵滚下来，周晓一刀砍下它的头。但更多的骑兵从雾里涌出来，十个，百个，五百个。
周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站在尸堆里，喘着粗气，浑身是血。刀卷刃了，他扔掉，捡起地上的一把继续砍。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不能退。
远处传来喊声。“东北战区赵大牛，前来支援！”赵大牛带着一万人从东北方向冲过来，一刀砍翻一个骑兵。“西北战区李二狗，前来支援！”李二狗带着一万人从西北方向冲过来，拳风把几个步兵震飞。“南方战区刘春花，前来支援！”刘春花带着一万战斗队和五千医疗队从南方冲过来，医疗队立刻开始救治伤员。“西南战区张铁柱，前来支援！”张铁柱带着一万人从西南方向冲过来，一锤砸碎一个骑兵的头。
四万多人，同时赶到。周晓站在那里，浑身是血，看着那些人冲进雾里厮杀。他握紧刀，又冲了进去。
打了三个时辰。天亮了，雾开始散了。那些怨灵退回去，退回裂口里。地上全是尸体——有怨灵的，也有人类的。周晓站在尸堆里，看着那道裂口。裂口里，金色的光一闪一闪，像眼睛在眨。
白夜走过来，脸色白得吓人。“周哥，那个将军要出来了。”周晓的手握紧了刀。
裂口里雾气翻涌。一个身影从雾里走出来——穿着金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把金色的刀，眼睛是金色的，比所有怨灵都亮。它站在那里，看着周晓。周晓看着它，手心出汗了，但他没退。
那个将军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三千年了。”它看着周晓，又看着周晓手里的刀。“你是烈家的后人？”周晓点点头。将军说：“烈云山是你什么人？”周晓说：“二叔。”将军沉默了一会儿。“烈云山，我认识。三千年前那一战，他和我并肩站在最前面。”周晓愣住了。将军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只枯骨的手，套在金色的铠甲里。“他也死了。但他死得值。”
周晓问：“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将军看着那道裂口，沉默了很久。
三千年前，渊从彼岸逃下来，吞噬了无数世界。人类最强者们聚集起来，杀到渊的面前，那一战死了几十万人，打到天崩地裂。他们发现了渊的弱点——它的力量来自彼岸。只要彼岸的门开着，它就杀不死。关上彼岸的门，它就会变弱。但要关上那扇门，需要一个人进去，从里面关上，进去的人，就回不来了。
周晓的心沉下去了。将军看着他说：“当年，该进去的人是陈武。但他没进。他说他还要等一个人。”周晓问等谁。将军看着他：“你。”
周晓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了三年前——陈武收留他，教他练功，把烈云山的刀给他，把“生根”刀给王磊，把《神农百草经》给沈凌，把心法给白夜。他什么都给了，就是不说话。原来他一直在等，等自己长大，等自己能接住他手里的东西。
将军举起刀：“来，打完这仗，你去找他。”
周晓握紧刀，冲上去。一刀砍出，烈阳诀第六层全力一刀。将军没躲，用刀挡住了。“当——”周晓被震退三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来。将军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归真巅峰。不错。但不够。”
周晓咬咬牙，又冲上去。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被挡住。他的虎口裂得更开了，手臂开始发抖，但他没停。
将军忽然问：“你知道陈武为什么等你吗？”周晓愣了一下。将军说：“三千年前那一战，我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也是第一个死的。我死的时候，陈武抱着我，说他会想办法。他想了三千年，终于想出来了。”它看着周晓：“他等的不是能替他进去的人，是能替他活着的人。”
周晓的眼眶红了。
将军举起刀：“来，最后一刀。”
周晓把所有的力气都灌进这一刀里，烈阳诀第六层，杀拳第六层，全部融进去。“斩——”一刀砍出，天地变色。将军的刀断了。它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刀，又看着周晓。它笑了：“好。”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金色的光一点一点散去。最后一刻，它看着周晓：“告诉陈武，三千年前的账，清了。”它消失了。
裂口里，雾气开始往回缩，那些怨灵也跟着雾气退回去。裂口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道细细的缝，但没关上，还在那里等着。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缝。身后，四万多人，都看着他。
赵大牛走过来问他没事吧，周晓摇摇头。刘春花过来要给他包扎手上的伤，他说不用。李二狗问他那道缝怎么办，周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有人进去的。”四万多人都不说话了。
周晓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
他往山下走去，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书店里，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那盆绿萝还在窗台上，那两块石头还在收银台上，八道裂纹，颜色暗着。朝歌站在窗边，看见周晓推门进来，没说话，走了出去。
陈武抬起头看着周晓。周晓浑身是血，虎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得笔直。他看着陈武：“将军告诉我了。渊的弱点，是彼岸的门。需要一个人进去，从里面关上。”陈武没说话。“那个人是你。”陈武还是没说话。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走？”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三天后。”
周晓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陈叔叔，三年前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把烈云山的刀给我。谢谢你教我打仗。谢谢你等我长大。”他推门出去。
陈武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朝歌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三天后？”陈武点点头。朝歌问他准备好了没有。陈武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窗外，武堂的方向，灯火通明。八千人正在收拾战场，抬伤员，数尸体。周晓站在操场上，正跟赵大牛说着什么。沈凌蹲在伤员旁边，一针一针地救人。王磊在炉子前锻刀，火光映在他脸上。白夜坐在帐篷里，闭着眼睛，嘴角有血，但他还在练。
陈武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准备了三年了。”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叶子轻轻晃着。那两块石头，八道裂纹，等着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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