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那道裂口前,周晓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三万人,比半年前少了两千——那些在天门中死去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紫色的天空下。但活着的人更强了,每个人都至少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周晓自己,已经是合一巅峰,离星河只有一步之遥。
朝歌走过来问他准备好了没有。周晓点点头,回头看着那三万人。“天门里面,我们死了两千个。星河尽头,比天门更远,那个爪牙比天门那个更强。怕吗?”三万人齐刷刷喊不怕。周晓说:“走。”他第一个走进裂口。
穿过天门,走过那片紫色的天空和黑色的大地,来到那道暗红色的门前。门上的裂缝比半年前大了一点,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一明一暗。周晓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天是金色的,地是银色的,到处都飘着光点,像星星一样。空气里全是灵气,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远处有一条河,银白色的,流动得很慢,像是水银。河的对岸,有一个人影,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朝歌的声音在发抖:“星河尽头。那个人,就是渊的第九个爪牙。”
周晓握紧刀,第一个走上那条银色的河。河面很硬,踩上去像踩在石头上。走到河中间的时候,那个人影动了。它站起来,转过身。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是银色的,很长,垂到地上。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睛很老,老得看不见底。它看着周晓,又看着朝歌:“朝歌,你带他们来的?”朝歌点点头。女人说:“你爹知道你回来了吗?”朝歌的脸色变了:“他还活着?”女人笑了:“活着。在渊的旁边,当了三千年的奴仆。”
朝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周晓愣住了——朝歌的爹,是渊的奴仆?
女人看着她:“你爹当年求渊饶你一命,渊答应了。条件是他永远留在渊身边。三千年了,他一直在等。等你回来救他。”朝歌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周晓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打下去,就能救你爹。”
朝歌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女人看着周晓:“你像陈武。他也总说‘打下去’。”它伸出手,手里有一把刀——透明的,像水一样,能看见对面的东西。比王磊锻的那把“斩渊”还亮。“这把刀,叫‘星河’。三千年前,陈武用它砍过渊。后来他把它留在这里,说会有人来拿。”
周晓的呼吸停了。陈武的刀?
女人把刀递给他:“拿着。用它砍最后一个爪牙,砍渊。”周晓接过刀,刀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他一握在手里,就感觉不一样——这把刀,认识他。刀身上的纹路亮了,一闪一闪,像在说话。
女人看着他:“去吧。最后一个爪牙,在河对岸。杀了它,就能到渊面前。”
周晓握紧刀,往河对岸走去。
河对岸,有一个人影。很大,比之前那些守门人都大,至少有二十丈高。它坐在那里,像一座山。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像两个太阳。它看着周晓,声音像打雷:“陈武的刀。你是他什么人?”
周晓说:“他是我师父。”
那个巨人的眼睛动了一下。“陈武收徒了?”它沉默了一会儿,“三千年前,我和他打过。他赢了,但没杀我。他说留着我的命,等人来拿。”它伸出手,“来吧。让我看看,你学到了多少。”
周晓冲上去。一刀砍出,合一巅峰全力一刀。巨人没躲,刀砍在它腿上,砍出一道口子,金色的血喷出来。巨人低头看着那道口子:“合一巅峰,能砍伤我?不错。但不够。”它一巴掌拍下来,周晓躲开,但被掌风扫到,飞出去撞在地上。他爬起来,吐出一口血,又冲上去。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砍在巨人身上,每一刀都砍出一道口子,但巨人太大了,那些口子对它来说只是皮外伤。它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下来,周晓躲开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没躲开,被拍飞出去,骨头断了三根。
沈凌冲上来要给他治伤,他摇头:“不用。还撑得住。”他站起来,浑身是血,骨头断了好几根,但他还站着。
巨人看着他:“你二叔当年也是这样,打倒了,爬起来,再打倒,再爬起来。最后,他死的时候,还站着。”它举起手,“你也想站着死?”
周晓摇摇头:“不想死。想赢。”他把所有的灵气灌进那把“星河”刀里,刀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他冲上去,一刀砍出。这一刀,不是合一巅峰,是星河初期。在战斗中,他突破了。
巨人脸色变了,想躲,但没躲开。刀砍在它胸口,砍出一道巨大的口子,金色的血喷涌而出。它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胸口的伤,又看着周晓:“战斗中突破?星河初期?怎么可能?”周晓喘着粗气,浑身是血,但他站得笔直。
巨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陈武没看错人。”它看着周晓,又看着那把“星河”刀。“渊在门后面。它在等你。杀了它,关上门。”它的身体开始变淡,金色的光一点一点散去。它自散了。
周晓站在那里,看着它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河对岸。河对岸,有一道门。比之前那些门都大,金色的门框,暗红色的门板,门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光——不是金色的,不是暗红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发亮。
朝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周晓问她那是什么门。朝歌说:“彼岸的门。门后面,就是渊。”
周晓握紧刀,往那道门走去。走到门前,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那些人——三万人,都看着他。沈凌站在最前面,眼眶红了,但没哭。王磊握着刀,手在抖。白夜闭着眼睛,嘴角有血。赵大牛站得笔直。李二狗攥着拳头。刘春花背着药箱。张铁柱握着锤子。
周晓看着他们:“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
沈凌的眼泪流下来:“周哥……”
周晓看着她:“陈叔叔进去了。我也得进去。这是规矩。”他转过身,推开门。黑色的光涌出来,吞没了他。门在他身后关上。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黑色的,空的,看不见底的虚无。
虚无深处,有一个声音传来——很轻,很柔,像是一个老人在说话,又像是一个孩子在说话。“你来了。陈武的徒弟。”
周晓握紧刀:“渊。”
那个声音笑了。“陈武进去的时候,也是这么叫我的。他说他会让人来杀我。我问他等多久。他说,等到那个人长大。”它顿了顿,“现在,你长大了。”
周晓往前走了一步。虚无里,开始有东西在动——很大,很远,像一只眼睛正在睁开。暗红色的,血一样的眼睛。它看着周晓,周晓也看着它。
渊说:“你知道怎么杀我吗?”周晓说知道。渊问不怕死吗。周晓说怕。渊问那为什么还要来。周晓说:“因为该来。”
渊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陈武也说过这句话。三千年前,他站在这里,拿着那把‘星河’刀,说‘该来’。他没杀成我。但他关上了门。把自己关在外面,把我关在里面。”它顿了顿,“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杀成我吗?”
周晓没说话。
渊说:“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人,杀不了我。需要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一起打,一起死,才能把我打弱。然后,一个人进来,把门关上。”它看着周晓,“陈武用了三千年,等来了很多人。你身后那三万人,就是那些人。”
周晓的手握紧了刀。
渊说:“让他们进来。一起打。”
周晓转过身,推开门。门外,三万人站在那里。沈凌、王磊、白夜、赵大牛、李二狗、刘春花、张铁柱,还有那些从武堂出来的学员,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武者。他看着他们:“渊说,需要很多人一起打。你们愿意吗?”
三万人齐刷刷站直了:“愿意!”
周晓点点头,转过身,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只暗红色的眼睛。“走。”他第一个走进去。三万人,跟着他,走进了那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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