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老子数到三,再不开门,卸了你两条腿!”
门外,王彪粗哑的嗓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暴力的打砸声。
钢管砸在铁门上,溅起一连串刺耳的火星。
狭窄阴暗的地下室里。
楚天咬紧牙关,双手死死顶着门背后用来加固的破木床。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肺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彪哥,这小子绝对在里面,刚才我还听见动静了!”
外头有个尖猴嗓在拱火。
“跑?他能跑到哪去?”
王彪冷笑一声。
“工程款被卷走,连他爹的棺材本都填进去了,这孙子现在就是条死狗!”
砰!
又是一记重锤。
防盗门的中轴处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撕裂声。
门缝被硬生生撬开了一指宽。
楚天透过那道缝隙,对上了一只充血的倒三角眼。
“楚大老板,躲猫猫好玩吗?”
王彪舔了舔嘴唇,手里掂着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
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暗红色血污。
“你真以为,这破门能保你一辈子?”
楚天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伸向了旁边的工作台。
那里有一把生锈的工业羊角锤。
他是个包工头,平时最讲究和气生财。
但现在别人要把他往死路上逼,他也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横竖是烂命一条。
“一!”
门外传来了催命的倒数。
木床的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二!”
砰的一声巨响。
门轴处的螺丝硬生生崩飞了两颗。
碎裂的金属片擦着楚天的脸颊,死死钉进后方的承重墙里。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门板传导过来。
楚天只觉得双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地下室最深处的木质储物柜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腐朽的柜体瞬间四分五裂。
楚天咳出一口酸水,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突然感觉背后一空。
原本应该是坚实水泥墙的地方,竟然向内塌陷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刺鼻的硝烟,猛地从暗格里灌了出来。
楚天愣住了。
这味道太真了,绝对不是下水道的腐臭。
那是真正战场上才能闻到的,成千上万具尸体堆积发酵的死亡气息。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幽暗的暗格深处,散发着一层极其诡异的微弱金光。
光芒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实景沙盘。
长宽大概两米,地形起伏,山川河流纤毫毕现。
但最让楚天头皮发麻的,不是沙盘的精细程度。
而是这玩意儿是活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双眼死死盯着沙盘中央。
里面有一座巍峨的古代城池。
比例大概是1:1000,连城墙上的青砖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这城池此刻正在燃烧。
无数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小黑点,正密密麻麻地顺着云梯往城墙上攀爬。
火光冲天。
投石机砸出的微型巨石,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重重砸进城内。
城头的守军被砸成了一摊摊肉眼难以分辨的血肉泥泞。
极其细微的喊杀声、惨叫声,像是千万只蚊蝇在楚天耳边疯狂嗡鸣。
这根本不是什么全息投影。
楚天作为资深包工头,对空间和实物的感知力极强。
那些飞溅的鲜血、断裂的残肢,全都是具有真实物理体积的物质。
他甚至能感受到沙盘上空升腾起来的微弱热浪。
“造反?攻城战?”
楚天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城墙下方,竖着一杆极其醒目的土黄色大旗。
旗面上用繁体写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大字:顺。
再往城池内部看。
那层层叠叠、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布局怎么看怎么眼熟。
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
中轴线完全对称,三大殿的规制一模一样。
这是紫禁城。
“大顺军……紫禁城……”
楚天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疯狂闪过那些历史常识。
李自成?闯军攻破北京城!
这是明末崇祯十七年的京城保卫战。
此时,沙盘里的局势已经到了彻底崩盘的边缘。
外城的防线全线溃败。
密密麻麻的闯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灌入内城。
火光映照下。
太监宫女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微缩的皇宫里乱窜,有人抱着花瓶往井里跳。
楚天的目光越过紫禁城,锁定在了后方的一座小土山上。
那是煤山,也就是现在的景山。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着几个极其孤寂的人影。
楚天把脸贴得更近了,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一阵风把这群人吹跑。
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破旧明黄色龙袍的微缩男人。
男人披头散发,脚上连鞋都没穿,仅剩的一只袜子上沾满了泥污。
他手里握着三尺白绫。
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哪怕听不清声音,楚天也能从那老太监疯狂磕头的动作里感受到绝望。
亡国之君,崇祯皇帝。
男人将白绫甩过歪脖子树的树杈,打了个死结。
他颤抖着把双手举起,似乎是在向苍天做最后的叩拜。
楚天屏住了呼吸。
微缩世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现实一样。
崇祯满脸凄凉,缓缓将脖子伸进了那个绳套。
大明的国祚,即将在这个不足两米宽的沙盘里彻底终结。
一种极其荒谬的见证感,让楚天一时间忘记了身处的绝境。
就在这时。
轰!
现实世界中,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硬生生把楚天拉回了现实。
那扇苦苦支撑的防盗门,终于迎来了它的极限。
门轴彻底断裂,几百斤重的生锈铁门轰然砸在地板上,溅起漫天灰尘。
“躲啊!怎么不躲了?”
王彪狞笑着跨过门板。
厚重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死神般的脚步声。
他手里那把半米长的开山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混混,立刻堵死了所有可能逃跑的死角。
狭小的地下室里,杀意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楚天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逼近的王彪。
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沙盘的边缘,无路可退。
而在楚天背后的沙盘里。
一支浑身浴血的闯军先锋小队,已经狞笑着冲上了煤山。
领头的叛军将领举起染血的马刀,对准了正挂在树上双脚悬空的崇祯皇帝。
狠狠劈了下去。
现实中。
王彪的开山刀也带着刺耳的风声,朝着楚天的肩膀悍然劈落。
刀锋破空。
两界杀局,在这一秒同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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