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的调查结果,第三天晚上发来的。
不是微信,是一封加密邮件。
林野点开,看到第一行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
调查对象:秦雨生父
姓名:张德厚
年龄:54岁
现居地:本市城中村
职业:无业(曾有多次赌博记录)
关键信息:
三年前(2023年),张德厚曾因赌博欠债,被债主追讨。同年6月,他突然还清了全部债务(约15万元),资金来源不明。
可疑线索:
2023年7月,张德厚曾出现在本市某私人会所。该会所当晚的客人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加密处理,但经查证,极有可能是——
林野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赵德明。
赵宇的父亲。赵老的大儿子。
——
林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
十五万。
私人会所。
赵德明。
他把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突然有一天,他有了十五万,还清了所有债。然后他去了一趟私人会所,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赵宇的父亲,赵老的大儿子。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三年里,张德厚依然是个无业游民,依然住在城中村,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十五万,去哪儿了?
林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秦雨那天说的话——“我三岁那年,他把我卖了。卖了八千块。”
八千块。
十五万。
他睁开眼睛。
“周哥,”他给周建国打电话,“那个张德厚,他现在住哪儿?”
周建国的声音有点犹豫:“林野,你要去找他?”
“嗯。”
“我劝你别去。那种人,沾上就甩不掉。你要是去找他,他肯定缠上你。”
林野笑了:“周哥,你觉得我会怕他缠?”
周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吧。地址我发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野收到一条消息。
城中村,某巷,某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他突然想起秦雨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八千块。
十五万。
这两笔钱之间,差的不仅仅是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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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野开车去了城中村。
这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城中村之一,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挤在一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动车,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林野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进去。
按照地址,他找到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已经发黑,一楼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春联褪成了白色。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旁边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抬起头:“找谁?”
“张德厚。”
老太太撇撇嘴:“那个赌鬼?这个点,肯定在棋牌室。村东头那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
林野说了声谢谢,往村东头走。
棋牌室很好找,红灯笼很显眼。门口支着几张桌子,一群老头在打牌,烟雾缭绕。
林野扫了一眼,没看到符合年龄的人。
他走进去,里面更乱。十几张麻将桌,每桌都坐满了人,嘈杂声震天。
“找谁?”一个叼着烟的女人拦住他。
“张德厚。”
女人往后指了指:“最里面那张桌,穿蓝衣服那个。”
林野走过去。
最里面的桌上,四个男人正在打麻将。穿蓝衣服的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眼神很亮——那种赌徒特有的亮。
张德厚。
林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牌。
这人手气不错,连着胡了两把,面前的钞票堆了一小堆。
第三把,他点炮了。
“操!”张德厚骂了一声,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今天手气不行。”
他站起来,转身,正好对上林野的眼睛。
“你谁?”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
张德厚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他妈谁啊?找我什么事?”
林野开口了:“秦雨,认识吗?”
张德厚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先是一愣,然后是一慌,最后强装镇定。
“不……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林野笑了。
“三岁那年,八千块。忘了?”
张德厚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后面的桌子,麻将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让我来问问你——那十五万,是谁给你的?”
张德厚的瞳孔猛地收缩。
棋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张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不想说?行。那我换个问法——三年前,你见的那个人,叫赵德明,对不对?”
张德厚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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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林野和张德厚坐在巷子口的一个小卖部门口。
张德厚抽着烟,手还在抖。
林野坐在旁边,等着他开口。
“你……你是秦雨什么人?”张德厚终于问。
“朋友。”
“朋友?”张德厚苦笑,“她还有朋友?”
林野没接话。
张德厚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来。
“那十五万……是赵德明给的。”
“为什么给你?”
张德厚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让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张德厚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让我……去死。”
林野愣住了。
张德厚继续说:“不是真死。是假死。他要我消失,换一个身份,去别的地方生活。条件是,那十五万,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永远不要再联系秦雨。”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
张德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没答应。”
“为什么?”
张德厚抬起头,看着远处。
“因为秦雨她妈死之前,让我答应一件事——不管多难,都要看着秦雨长大。”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做到。我把她卖了。但我想……至少,得知道她活着,好好活着。”
林野沉默了很久。
“那十五万,你拿来还债了?”
张德厚点头。
“剩下的呢?”
“剩下的……又赌输了。”
林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德厚突然转过头,看着他。
“秦雨她……过得好吗?”
林野想了想。
“不好。但你养父对她很好。”
张德厚愣了一下:“养父?”
“秦四平。你不知道?”
张德厚摇头。
林野看着他,突然有点可怜这个人。
一个赌徒,卖了女儿,拿了钱,又输光。现在坐在城中村的巷子口,问一个陌生人,女儿过得好不好。
“她过得不好。”林野站起来,“但她还在努力。比你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张德厚的声音。
“你……你能告诉她,我对不起她吗?”
林野没回头。
“要告诉,你自己去。”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走出城中村,走回车上。
坐进驾驶座,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秦雨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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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野在一家小餐馆请秦雨吃饭。
不是高档餐厅,就是路边那种家常菜馆。秦雨说她就喜欢这种地方。
菜上齐了,林野没动筷子。
秦雨看着他:“你找我有事?”
林野点头。
“关于你亲生父亲的。”
秦雨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夹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死了吗?”
“没有。”
“那我不想听。”
林野看着她。
秦雨放下筷子,抬起头。
“林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不想知道他的任何事。那个卖了我的人,对我来说,已经死了。”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让我告诉你,他对不起你。”
秦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点抖,“八千块。他拿八千块把我卖了,然后说对不起?”
林野没说话。
秦雨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林野,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做梦。梦见他来找我,说当年是骗人的,他其实很爱我。后来我长大了,不做这种梦了。”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你说他对不起我。可我早就不要他的对不起了。”
林野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三年前那个晚上。
那个加班的凌晨,那个被甩的瞬间,那个被亲戚骂的夜晚。
他也曾想过——如果有人对他说对不起,他会不会好受一点?
后来他发现,不会。
对不起,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点点头。
“行。那就不说了。吃饭。”
他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秦雨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也拿起筷子。
两人默默吃着饭,谁都没再说话。
吃完饭,林野送秦雨回学校。
车停在校门口,秦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劝我原谅他。”
林野笑了。
“我不劝人原谅。我只劝人往前走。”
秦雨也笑了。
她关上车门,走进校门。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发动车子,回家。
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秦雨支线任务第二阶段——直面过去,任务进度:50%→80%】
【奖励:500万现金+技能“共情”升级为“治愈”——能帮助他人缓解心理创伤】
【检测到秦雨心理状态趋于稳定,已走出阴影,后续剧情可触发】
林野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他想起张德厚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后悔,有恐惧,还有一点点……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女儿能原谅他?
林野摇摇头,不再想了。
反正,那不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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