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野把秦雨送回学校之后，自己开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张德厚那个眼神。
后悔。恐惧。还有一点点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女儿能原谅他？
林野摇摇头。不可能了。八千块，二十年的缺席，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抹平的。
他把车停进车库，上楼，洗澡，躺下。
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秦雨发来的消息：
“林野，我到了宿舍。谢谢你今晚的饭。”
林野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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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他的手机，是办公室的座机。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接起来。
“林野……”电话那头是秦雨的声音，很轻，很抖，“他给我打电话了。”
林野一下子清醒了。
“谁？”
“他。”秦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张德厚。我亲生父亲。”
林野坐起来。
“他说什么了？”
秦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他想见我。”
林野没说话。
秦雨继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野，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哭腔。
这是林野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见她快哭了。
“你在哪儿？”他问。
“学校。宿舍楼下。”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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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林野的车停在秦雨学校门口。
秦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上车之后，她没说话。
林野也没问，只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
转了几圈，秦雨突然开口。
“他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到我的号码。他说……他说他快死了。”
林野转头看她。
秦雨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说他得了病，没几天了。想见我最后一面。他说……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偷偷看我，从远处。他说他不敢靠近，因为没脸。”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林野，我该怎么办？”
林野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看着秦雨。
“你想去吗？”
秦雨摇头，然后又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秦雨，我问你一个问题。”
秦雨抬起头。
“你恨他吗？”
秦雨点头。
“恨到什么程度？”
秦雨想了想，眼泪终于掉下来。
“恨到……我有时候希望他真的死了。这样我就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林野看着她。
“那你现在希望他死吗？”
秦雨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野继续说：“你恨他，但你不希望他死。因为你心里还有一点点……不是原谅，是别的什么。”
秦雨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林野递过去一张纸巾。
“秦雨，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秦雨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林野，你能陪我去吗？”
林野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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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厚住在城中村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林野和秦雨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比前几天瘦了一圈。
看见秦雨，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没成功。
秦雨站在门口，没进去。
林野站在她身后，也没动。
“小雨……”张德厚伸出手，声音沙哑，“你来了……”
秦雨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德厚的手慢慢放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原谅我。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是……就是想临死前，再看你一眼。”
秦雨还是没说话。
但她走进去了。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
“你得的什么病？”
张德厚苦笑：“肝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一两个月。”
秦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要卖我？”
张德厚愣住了。
“小雨……”
“我问你，为什么要卖我？”
张德厚的眼睛红了。
“因为我……我不是人。我欠了赌债，被人堵着要砍手。我想……我想把你卖给好人家，至少……至少你能活下去。”
秦雨冷笑：“好人家？我爸一个月挣两千块，供我读书，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这叫好人家？”
张德厚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雨的声音终于大了，“你不知道，你就把我卖了？八千块！你知道我爸为了这八千块，还了多久吗？十五年！他到死都在还这笔债！”
张德厚的老泪流下来。
“小雨……对不起……”
秦雨看着他，眼泪也流下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个把我养大的人。他叫秦四平。他到死都以为，我是他从孤儿院领养的。他不知道我是被卖的。他不知道那八千块，是他一生的债。”
张德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雨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恨你。但我今天来，不是来骂你的。我是来告诉你——我要结婚了。明年。跟我男朋友。他对我很好。”
张德厚愣住了。
秦雨继续说：“我爸——我养父——没看到我结婚。你看不看到，无所谓。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个被你卖掉的小女孩，活得挺好。”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那些年，真的在远处看我吗？”
张德厚哽咽着点头。
“每年你生日，我都会去你学校门口，远远看你一眼。你考上大学那天，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下午。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在马路对面看着你笑……”
秦雨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回头。
“好好养病。”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野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张德厚。
那个男人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但嘴角，有一点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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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秦雨一直没说话。
车开到学校门口，她突然说：“林野，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林野点头，把车停在一个小公园旁边。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湖面。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成橘红色。
秦雨突然开口。
“林野，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来找我，我会怎么做？”
林野没说话。
秦雨继续说：“我想过很多种可能。骂他，打他，不理他，原谅他。但真的见到他，我发现，我什么都没做。”
她转头看着林野。
“我只是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林野看着她。
“这比什么都重要。”
秦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林野，谢谢你陪我。”
林野摇摇头。
“秦雨，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秦雨低下头，过了很久，轻声说：“其实我刚才撒谎了。”
“什么？”
“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要结婚。”
林野看着她。
秦雨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在笑。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生活了。不需要他了。”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这谎，撒得好。”
秦雨终于笑出声。
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笑着。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送你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秦雨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林野，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你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好多了。”
林野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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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秦雨送回学校，林野开车回家。
路上，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秦雨支线任务——最终阶段，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1000万现金＋特殊技能“传承”——你可将自身某一技能传授给信任之人】
【检测到秦雨心理创伤已基本愈合，后续将进入新的人生阶段】
【南山之巅任务进度：40%→45%】
林野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他想起秦雨最后那个笑。
带着眼泪的笑。
他突然觉得，这个丫头，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因为她在最恨的时候，选择了让自己变好，而不是变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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