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他把车停进车库,撑了把伞往单元门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站在单元门口的屋檐下。他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淋湿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林野走过来。
林野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在雨中对视。
“林野?”男人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林远山的儿子?”
林野愣了一下。
林远山——他父亲的名字。
已经很多年没听人提起过了。
“你是谁?”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林野接过,借着路灯看。
照片很旧了,边角发黄。上面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父亲,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工装,笑得灿烂。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同样年轻,同样笑着。
两人搭着肩膀,像是最好的兄弟。
“我叫郑建国。”男人说,“你爸的战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野看着照片,又看着眼前这个人。
“我爸已经去世十五年了。”
郑建国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郑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些事情,你爸去世前,让我十五年后才能告诉你。”
林野愣住了。
十五年后?
他爸去世前?
“你……你见过我爸最后一面?”
郑建国点头。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在他身边。”
雨还在下。
林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野,你不想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野回过神来,点点头。
“进来吧。”
---
两人坐在林野的客厅里。
郑建国接过林野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他打量着这间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
“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会高兴。”
林野坐在对面,没说话。
郑建国放下毛巾,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很旧的信封,边角磨损,封口处用火漆封着。
“这是你爸让我交给你的。”
林野接过,看着信封上的字——
“吾儿林野亲启”
是他父亲的笔迹。
他认得。
郑建国说:“你爸走的那天晚上,把我叫到病床边。他说,建国,这封信你帮我收着。十五年后,交给林野。如果他过得不好,就烧了。如果他过得好,就给他看。”
林野抬起头。
“为什么是十五年?”
郑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爸说,有些事,你太小的时候不能知道。十五年后,你应该长大了。不管过得好不好,都能承受了。”
林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十五年了。
他十五岁那年,父亲去世。
现在他三十岁。
刚好十五年。
“你……你不打开看看?”郑建国问。
林野摇头。
“你先告诉我,我爸是怎么死的。”
郑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病死的。肝癌。跟秦四平一样。”
林野愣住了。
郑建国继续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那时候条件差,防护也不好,经常接触有毒材料。干了十几年,身体就垮了。”
他顿了顿。
“但他真正想让我告诉你的,不是这个。”
林野看着他。
郑建国深吸一口气。
“林野,你爸不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过去。他是怕你……走他的老路。”
“什么老路?”
郑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爸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一样疯。”郑建国转身看着他,“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敢跟工头拍桌子,敢为工友出头,敢一个人对抗整个包工队。那时候,工地上都叫他‘疯林’。”
林野怔住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在他记忆里,父亲就是个普通的工人,沉默寡言,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喝点小酒,从不多说话。
“后来呢?”他问。
郑建国苦笑。
“后来,他被人整了。工头找人把他打了一顿,断了两根肋骨。包工队把他开除了,还扣了他三个月的工资。他去告,没人理。去闹,被抓进去关了七天。”
他看着林野。
“出来之后,他就变了。不再疯,不再闹,老老实实干活,老老实实过日子。一直到死。”
林野沉默了。
郑建国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野,你爸让我告诉你——疯,可以。但要疯对地方。要疯得有用。不能像他那样,疯完了,什么都没改变。”
他指着那个信封。
“这封信里,是他这辈子最后想对你说的话。你看不看,自己决定。”
林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封口的火漆,十五年了,依然完好。
他慢慢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展开,看到第一行,眼眶就热了。
——
“小野: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爸爸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唯一能留下的,就是这些话。
你小时候,我问过你,长大了想干什么。你说,想当大英雄。我笑了,说大英雄不好当。你不服气,说那就当个疯子,谁都不怕。
我当时没告诉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当疯子。
后来没当成。
不是不敢,是发现,光疯没用。得有脑子,得有分寸,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疯,什么时候该忍。
小野,爸爸不指望你当大英雄。只希望你记住一句话——
疯的时候,别忘了为什么疯。
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不是为了跟谁较劲,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就是为了自己。
如果你过得好,这封信就当没看过。
如果你过得不好……那就疯一次。疯完了,好好过。
爸爸爱你。
林远山
2008年3月15日”
——
林野看完,信纸在手里微微发抖。
郑建国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郑叔,我爸……他这辈子,后悔过吗?”
郑建国想了想。
“后悔过。但不是后悔疯过一次。是后悔,疯完之后,没有再站起来。”
他看着林野。
“但你站起来了。他要是能看到,肯定会很高兴。”
林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停了。
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郑叔,”他没回头,“谢谢你送这封信。”
郑建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林野,你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林野没说话。
郑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对了,你爸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林野转身。
郑建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说,如果他当年那些工友还在,让你帮忙照看着点。那些人的孩子,可能跟你一样,也正在……熬着。”
林野愣住了。
郑建国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剧情——父亲的遗愿】
【任务目标:寻找当年与父亲一起打工的工友及其后代,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最高可获得2000万现金+终极技能“传承之力”】
【南山之巅任务进度:50%→55%】
林野看着手机,又看着手里的信。
他突然想起父亲那张照片——穿着工装,笑得灿烂。
那是父亲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疯过。
林野把信小心收好,走到窗前。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屋里。
他笑了。
“爸,你放心。你当年没做完的事,我替你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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