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想到,父亲当年的工友,会这么难找。
郑建国走之前,留给他一个电话号码,说是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但林野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空号。
他试着从父亲留下的遗物里找线索。那封信、那张照片、还有一些老旧的工资本——上面有工地名称,有日期,有工头签字,但就是没有工友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唯一的线索,是工本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老王三轮车城南
林野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老王。
三轮车。
城南。
就这?
他拿起手机,给周建国打电话。
“周哥,城南那片,有没有一个叫老王的三轮车夫?”
周建国愣了一下:“三轮车夫?你找这个干什么?”
“我爸当年的工友。可能还活着,可能在城南蹬三轮。”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城南那片很大,三轮车夫少说也有几百个。光凭一个‘老王’,怎么找?”
林野想了想。
“有照片。我爸跟他的合影。二十多年前的。”
周建国叹了口气:“行吧,我让人帮你打听打听。但别抱太大希望。”
挂了电话,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父亲那张合影里,那个叫“老王”的人,站在他旁边,笑得一样灿烂。
二十多年了。
他还活着吗?
还蹬得动三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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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建国打来电话。
“林野,找到了。”
林野一下子坐直了。
“城南有个老王的,蹬了二十多年三轮。今年六十七了,还在蹬。关键是——他以前确实在工地上干过,跟你爸一个工地。”
“地址给我。”
周建国发来一个定位,城南某个城中村的巷子。
林野看了一眼,站起来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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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林野站在一条窄巷子里。
两边是低矮的自建房,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和潮湿的气息。
巷子尽头,有一间铁皮搭的棚子。
棚子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一个老人正蹲在车旁边,用扳手拧着什么。
林野走过去。
“请问,是老王吗?”
老人抬起头。
六七十岁,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眼睛浑浊,但看向林野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
“你是……”
林野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老人接过,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这……这是……”
“林远山。我父亲。”
老人猛地抬起头,盯着林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远山的儿子……你都这么大了……”
他站起来,手还在抖,照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爸……你爸他……”
“去世十五年了。”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照片。
“走了……他也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爸是个好人。真的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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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叫王德福,六十七岁,一个人住在这间铁皮棚子里。
老伴十年前走了,儿子在城东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
他每天早上五点出门,蹬着三轮车在城南转悠,拉人拉货,挣个几十块钱。晚上回来,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跟自己说话。
“你爸当年,是我见过最能干的人。”王德福给林野倒了杯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工地上,别人一天搬一百块砖,他能搬一百五。工头骂人,别人不敢吭声,他敢顶上。那年有个工友被砸伤了,工头不给钱治,是你爸带头闹的,最后硬是把钱要回来了。”
林野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父亲,跟他记忆里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后来呢?”
王德福叹了口气。
“后来,你爸被整了。工头找人打了他一顿,还把他开除了。再后来,他就……变了。不再闹了,老老实实干活,老老实实过日子。”
他看着林野。
“你爸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老王,咱可以疯,但不能疯得没脑子。疯完了,还得过日子。’”
林野愣住了。
这是他爸说的?
跟他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王叔,你……你知道我爸有个儿子?”
王德福笑了:“知道。你小时候的照片,他给我看过。说这是他儿子,以后肯定比他强。”
林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王叔,你儿子……在哪儿打工?”
王德福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城东,一个工厂。一个月三四千块,累死累活。过年回来,我看他瘦得厉害,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说没事。我知道他有事,他不肯说。”
他看着林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野,你爸当年让我帮他一个忙——如果有一天他走了,让我替他看着你。我没做到。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看到你了,挺好。你过得挺好。你爸……可以放心了。”
林野站起来。
“王叔,你儿子的工厂叫什么?”
王德福愣了一下:“叫……叫振兴机械厂。怎么了?”
林野没回答,只是说:“我明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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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野开车去了城东的振兴机械厂。
工厂不大,在一个工业区的角落,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大门敞开,能看见里面的厂房,机器轰鸣声传出来。
林野进去,找到人事部。
“请问,王浩在吗?”
人事是个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王浩?车间工人。你找他什么事?”
“我是他爸的朋友。”
女人眼神变了一下,然后说:“他在车间,你直接去找吧。最里面那个。”
林野走进车间。
机器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机油味。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流水线上忙碌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最里面那条线,一个年轻人正在搬运零件。二十五六岁,瘦高个,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他搬完一箱,直起腰,正好跟林野对上眼。
“你是……王浩?”
年轻人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是?”
林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我叫林野。你爸的朋友。”
王浩的眼神变了——警惕、疑惑、还有一点点……期待?
“我爸怎么了?他出事了?”
“没有。他很好。”林野看着他,“我是来看你的。”
王浩愣住了。
林野环顾四周,指了指外面:“能出来聊两句吗?”
王浩犹豫了一下,跟旁边的工友说了句话,然后跟林野走出车间。
外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一些废铁。两人站在太阳底下,王浩不自觉地眯着眼睛——显然很久没在白天出来过了。
“你在这干多久了?”林野问。
“三年。”
“一个月多少钱?”
“底薪三千五,加班能到四千五。”
林野看着他:“你爸说你瘦了很多。是不是太累了?”
王浩低下头,没说话。
林野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王浩抬起头。
“哥,你是我爸的朋友,那我就不瞒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在这干三年,一分钱没存下。不是花的,是……被人骗了。”
“被骗了?”
王浩点头。
“去年,我借了五万块给一个朋友,说好三个月还。结果人跑了,钱也没了。那五万块是我从网贷借的,现在利滚利,快八万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敢跟我爸说。他那么大年纪了,还在蹬三轮。我怎么能让他知道,他儿子欠了一屁股债?”
林野看着他。
“八万?”
王浩点头。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这里面有十万。先还债。”
王浩愣住了,没伸手接。
“哥……你这是……”
“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林野说,“按银行利息,三年还清。每个月两千八,你自己算算,能不能还上?”
王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野把卡塞到他手里。
“你爸当年跟我爸是兄弟。我爸走了,你爸帮我看过我——虽然没看到。现在,轮到我替他看看你。”
他看着王浩的眼睛。
“王浩,记住今天这种感觉。下次再借钱给人,先想想你爸。”
王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哥……谢谢你……我一定还……我一定……”
林野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有空多回去看看你爸。他一个人,挺想你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院子,身后传来王浩的声音。
“哥!你叫什么名字?!”
林野没回头。
“林野。你爸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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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野给王德福打了个电话。
“王叔,你儿子的事,解决了。”
王德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林野……谢谢你……谢谢你……”
林野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王叔,我爸当年那句话,我现在也送你。”
“什么话?”
“可以疯,但不能疯得没脑子。疯完了,还得过日子。”
王德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林野也笑了。
“他应该能看到。”
挂了电话,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父亲的遗愿”第一阶段——帮助王浩,任务进度:0%→10%】
【奖励:300万现金+技能“共情”升级】
【检测到王德福父子好感度大幅上升,后续可能成为重要人脉】
林野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
他突然想起父亲那封信里的最后一句——
“疯的时候,别忘了为什么疯。”
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过得好。
也为了让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过得好。
他笑了。
“爸,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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