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的线索，比林野想象的要难找。
李建国说他在南边一个砖厂干过，但具体是哪个砖厂，记不清了。只说好像是在城南再往南，靠近郊区的地方。
林野开着车，在城南转了两天。
砖厂倒是找到几个，但一问张卫国，都说没听说过。
第三天下午，他找到一家已经倒闭的砖厂。
厂区大门紧锁，里面长满了荒草，机器都锈成了废铁。门口有个老头在晒太阳，林野掏出照片问他。
老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张卫国？认识。以前在这干过。”
林野精神一振：“他现在在哪儿？”
老头指了指远处：“往南再走三里地，有个村子。他住那儿。”
林野道了谢，开车往南走。
三里地外，确实有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分布在一条土路两边。
他停下车，问了一个村民。
“张卫国？村东头那家，门口有棵大槐树的。”
林野找到那棵大槐树。
树下是一栋破旧的砖房，院墙塌了一半，铁门锈迹斑斑。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再敲。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五十多岁，满脸疲惫，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你找谁？”
“请问，张卫国住这儿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是我男人。你是……”
林野正要回答，屋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大，很激动。
“我不去！我说了不去！你们滚！”
女人脸色变了，回头朝屋里喊：“老张！有人找你！”
屋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走出来。
五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走路都有点晃。但他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倔强和警惕。
他看见林野，愣了一下。
“你是谁？”
林野掏出那张照片。
“张叔，我叫林野。林远山的儿子。”
张卫国看着照片，手开始抖。
“远山……远山的儿子……”
他抬起头，盯着林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进来！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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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被拉进屋里。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个药瓶，还有一沓医院的单据。
张卫国让林野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盯着他看。
“你爸……他还好吗？”
林野沉默了一下。
“我爸去世十五年了。”
张卫国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十五年……我都不知道……”
林野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叔，你身体……怎么了？”
张卫国苦笑。
“胃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一两个月。”
林野愣住了。
张卫国指了指桌上的药瓶和单据。
“治了半年，花光了所有积蓄。现在……不治了。治不起。”
他的女人站在旁边，又开始抹眼泪。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张叔，你……有医保吗？”
张卫国摇头。
“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干，没给交。后来打零工，更没有了。”
他看着林野。
“林野，你爸当年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你今天来看我，我高兴。但我的事，你别管。管不了。”
林野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破败的院子，一只瘦骨嶙峋的狗趴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我那些工友，可能过得不好。”
这叫不好？
这叫……快要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卫国。
“张叔，你儿子呢？”
张卫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没儿子。有个女儿。”
“她在哪儿？”
张卫国的女人突然哭出声来。
“她……她走了。三年了，没回来过。”
林野看着他们。
“为什么走？”
张卫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我当年……做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
“林野，你想听个故事吗？”
林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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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张卫国在工地上干活。
那年他女儿张小月十二岁，在老家跟着奶奶。
工地上有个工头，姓马，不是什么好人。他看上了张小月，说要带她去城里念书，见见世面。
张卫国当时正缺钱，马工头说可以借他两万块，条件是让张小月来城里住一段时间。
张卫国答应了。
他以为就是住一段时间。
结果马工头把张小月关在一个出租屋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上学，每天……每天对她做那些事。
三个月后，张小月跑了。
她跑回了老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张卫国知道真相之后，疯了。
他拿着刀去找马工头，但马工头早就跑了。他报警，警察说证据不足。他去找工地的老板，老板说不管他的事。
后来，马工头再也没出现过。
但张小月，也再也没跟张卫国说过话。
她恨他。
恨他把自己的女儿，亲手送进了火坑。
十八岁那年，张小月离开老家，再也没回来。
十年了。
张卫国找过她，但找不到。他只知道，她可能还在这个城市，但不想见他。
——
张卫国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他的女人在旁边无声地哭。
林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我那些工友，可能过得不好。”
这叫不好？
这叫……人间地狱。
他抬起头，看着张卫国。
“张叔，你女儿……叫什么？有照片吗？”
张卫国愣了一下，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林野接过照片，看着那张笑脸。
张小月。
十年前离开。
可能还在这个城市。
他站起来。
“张叔，我去找她。”
张卫国愣住了。
“你……你找她干什么？她不会见我的……”
林野看着他。
“我不是让她来见你。我是让她知道——她爸快不行了。至于来不来，她自己决定。”
张卫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野把照片收好。
“张叔，你治病的事，我来想办法。等我找到她，再来找你。”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张卫国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野……谢谢你……但你别勉强她……是我对不起她……”
林野没回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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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院子，天已经快黑了。
林野上了车，没急着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张照片。
张小月。
十年前，十八岁。
现在二十八岁。
还在这个城市。
他拿起手机，给周建国打电话。
“周哥，帮我找个人。”
周建国听出他语气不对：“谁？”
“张小月，女，二十八岁。十年前从老家出来，可能在本市。她爸快不行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周建国沉默了一下。
“林野，这不好找。十年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有照片。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林野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周建国。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路上，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触发“父亲的遗愿”隐藏支线——张小月的秘密】
【任务目标：找到张小月，并了解她这十年的经历】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最高可获得800万现金＋特殊技能“救赎”】
【当前进度：10%】
林野看了一眼，继续开车。
他想起张卫国最后那句话——“是我对不起她”。
十年了。
那个女孩，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那个晚上。
那个被甩的瞬间，那个被骂的夜晚。
但他至少有地方住，有饭吃，有未来。
张小月呢？
她有什么？
林野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他突然很想找到她。
不是为了张卫国。
是为了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一个人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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