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第三天凌晨走的。
那天晚上，林野一直守在床边。凌晨三点多，老人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林野。
“孙子。”
林野凑过去：“爷爷，我在。”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满足。
“孙子，我有话……跟你说。”
林野握住他的手：“您说。”
老人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开口。
“咱家……有样东西。你爸不知道。我藏了一辈子。”
林野愣住了。
“什么东西？”
老人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旧木箱。
“那个……箱子最底下……有个铁盒子……”
林野把木箱拖出来。箱子很旧，落满了灰。他打开，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老人说。
林野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折得很仔细，边角都磨破了。
他展开，愣住了。
那是一张地契。
上面写着：青山村后山，三十亩山地，归林大壮所有。
时间是——1962年。
“爷爷，这是……”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那三十亩地，是咱家的。你太爷爷留下来的。”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
“六二年，我把它……押出去了。押给村里的大户，借了钱，给你爸治病。你爸那时候三岁，差点没了。”
林野听着，心里一震。
老人继续说。
“后来我还不上，地就没了。你爸不知道这事。他一直以为，咱家就是穷，没有地。”
他的眼泪流下来。
“那是我这辈子，最对不住你太爷爷的事。他把地传给我，让我守着，我……我把它输了。”
林野看着那张地契。
“爷爷，这地契怎么还在您这儿？”
老人苦笑。
“押出去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地契没给，给了个复印件。原件一直藏着。我想着，有一天，有钱了，去赎回来。”
他看着林野。
“可我没那个本事。一辈子，也没攒够。”
林野握着那张地契，沉默了很久。
“爷爷，您想让我把它赎回来？”
老人点头。
“孙子，我不指望你拿回来。但我想让你知道，咱家，曾经有过地。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爸，都是这块地上长起来的。”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窗外。
“后山那块地，现在是个果园。种的是苹果。每年秋天，红彤彤一片。我偷偷去看过，可好了。”
林野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后山的轮廓隐隐约约。
“爷爷，我去帮您看看。”
老人笑了。
“好……好……”
他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林野握着那只手，一直握着。
天亮的时候，那只手，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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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葬礼很简单。
村里人来帮忙，挖坟，抬棺，下葬。林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林秀英在旁边哭着。
“哥，你儿子回来了，你爹去见你了……你们父子俩，在那边好好的……”
秦雨站在林野身后，眼眶红红的。
葬礼结束后，林秀英把林野拉到一边。
“林野，你爷爷说的那个地，你真要去？”
林野点头。
林秀英叹了口气。
“那果园现在是赵家的。就是当年借咱家钱的那个大户。赵有福，他还活着，八十多了。他那儿子，不是好惹的。”
林野看着她。
“不好惹？”
林秀英压低声音。
“他家在村里势力大。他儿子赵大勇，在外面混过，回来开了果园，还搞了个什么合作社，把村里人都拉进去了。谁敢惹他，他就整谁。”
林野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林秀英在后面喊：“林野，你别乱来！那地没了就没了，别惹事！”
林野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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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野一个人上了后山。
果园很大，三十亩地，种满了苹果树。正是秋天，苹果熟了，红彤彤挂满枝头。
他站在果园边上，看着那片红。
这就是太爷爷留下的地。
这就是爷爷念了一辈子的地。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是谁？”
林野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着不像善茬。
“林野。林大壮的孙子。”
男人的眼神变了。
“林大壮？那个老东西的孙子？”
林野看着他。
“你就是赵大勇？”
男人笑了。
“认识我？那就好办了。你来干什么？”
林野指了指那片果园。
“这块地，当年是我家的。”
赵大勇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
“你家？你他妈做梦呢？这地我种了二十年了，是你家的？”
林野没笑。
“六二年，你爸用这块地做抵押，借给我爷爷钱。钱没还上，地就归你们了。但地契，还在我爷爷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纸。
赵大勇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两半。
“什么地契？没见过。”
林野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撕了也没用。我拍了照。”
赵大勇愣住了。
林野继续说。
“赵大勇，我不是来抢地的。我是来问一句——这块地，你愿意卖吗？”
赵大勇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卖？多少钱？”
“市价。你开价。”
赵大勇想了想，然后笑了。
“一千万。你拿得出来吗？”
林野看着他。
“一千万？这地市价也就两百万。”
赵大勇摊开手。
“那是市价。我的价，就是一千万。买不起？那就滚。”
林野点点头。
“好。一千万就一千万。”
赵大勇愣住了。
“你……你认真的？”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这里有一千万。现在过户，现在转钱。”
赵大勇彻底傻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傻了。
林野看着他们。
“怎么？不敢？”
赵大勇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林野，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你是那个林野？网上那个疯神？”
林野没说话。
赵大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林野收起卡。
“我说了，来买地。一千万，卖不卖？”
赵大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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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过户手续办完了。
三十亩地，重新姓林。
林野站在果园里，看着那片红彤彤的苹果。
秦雨站在他旁边。
“林哥，你真花一千万买这个？”
林野点点头。
“值。”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契——被撕碎又粘好的地契。
“这是我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蹲下来，把地契放在地上，点着。
火苗舔着发黄的纸，慢慢烧成灰烬。
风吹过，灰烬飘散在果园里。
林野站起来，看着远处爷爷的坟墓。
“爷爷，地回来了。您放心。”
他转身，往山下走。
秦雨跟上去。
“林哥，这果园你打算怎么办？”
林野想了想。
“交给村里人管。让他们继续种苹果。收益，大家分。”
秦雨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哥，你真的……太好了。”
林野笑了。
“好什么。就是不想让那块地，再被人抢走。”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片红彤彤的苹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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