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老家待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他把爷爷的后事料理妥当，把那三十亩果园托付给林秀英和几个靠谱的村民，还去父亲小时候住过的老屋转了一圈。
老屋已经塌了半边，墙上还留着父亲小时候刻的字——“远山到此一游”。林野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笑了。
“爸，你小时候也挺皮的。”
临走那天，林秀英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
“林野，你以后还回来不？”
林野点点头。
“回。这是我家。”
车子开出村子，后视镜里，林秀英一直站在村口，挥着手。
秦雨在旁边看着他。
“林哥，你没事吧？”
林野摇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这趟回来，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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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后，车子驶进城市。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高楼，熟悉的喧嚣。
林野看着窗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十天前离开的时候，他是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爷爷，一段尘封的往事。
现在回来，爷爷没了，但多了三十亩地，多了几十个新认识的亲戚，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根”。
他以前觉得自己没有根。父亲死后，他就是一个人。现在他知道，自己有个老家，有座山，有片果园，有一群血脉相连的人。
手机响了。
周建国打来的。
“林野！你回来了？！”
“刚到。”
“太好了！晚上有空吗？有人想见你。”
林野皱眉：“谁？”
周建国的声音有点神秘。
“来了你就知道了。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林野看着手机，有点莫名其妙。
老地方？
他跟周建国有什么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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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野出现在那家他们常去的烧烤店。
周建国已经在等着了。但不止他一个人。
旁边还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秦四海。一个是张老。还有一个，是个陌生人——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林野愣住了。
“秦老？张老？你们怎么……”
秦四海笑了。
“林野，听说你回老家了？处理完了？”
林野点头。
“处理完了。”
秦四海指了指旁边那个陌生人。
“这位是陈主任。从北京来的。”
陈主任站起来，伸出手。
“林野，久仰大名。”
林野握了握手，坐下。
他看着这三个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各位，找我什么事？”
陈主任先开口。
“林野，你最近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赵德明的案子，你那些证据，还有你在老家的那些事。”
他看着林野的眼睛。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兴趣，干点大事？”
林野挑眉。
“大事？什么大事？”
陈主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野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份聘书。
“特邀顾问”
聘请林野同志为“社会治理创新研究中心”特邀顾问。
下面是盖章——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但看起来很权威的机构。
林野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
陈主任笑了。
“意思就是，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靠到椅背上，慢慢解释。
“林野，你的事，上面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你疯，是因为你用‘疯’的方式，解决了很多体制内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指了指那份聘书。
“赵德明那种人，我们早想动，但证据不够。你帮我们拿到了。那些工地上的问题，我们早想管，但管不过来。你帮我们管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野，我们不需要你当官，不需要你坐班，不需要你守规矩。你继续疯，继续做你的事。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找你帮忙。同样的，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帮你。”
林野沉默了。
他看着那份聘书，又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秦四海，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老人，脸上带着欣赏的笑。
张老，那个曾经对他有所怀疑的老头，现在眼神里只有认可。
陈主任，从北京来的陌生人，带着一份他从未想过的邀请。
周建国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野！快答应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林野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他想起父亲那张照片。
想起爷爷临死前那句话——“孙子，你替我跟他说一声，说爹想他。”
想起张卫国在法庭门口，笑着闭上眼睛。
想起老陈头，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他转过身。
“陈主任，我问您一个问题。”
陈主任点头。
“问。”
“我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当个疯子？”
陈主任笑了。
“对。继续当疯子。继续治那些该治的人。只是，以后你背后，有人了。”
林野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聘书，看了一眼。
“特邀顾问”。
挺好的。
他放下聘书，看着陈主任。
“陈主任，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林野指了指窗外。
“这座城市，还有很多像我爸那样的人。还有很多像张卫国那样的人。还有很多像老陈头那样，死了都没人管的人。”
他看着陈主任的眼睛。
“我帮你们，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出名，就是为了让那些人，能少一点。”
陈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林野，合作愉快。”
林野握住那只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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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烧烤店，外面下起了小雨。
秦四海走到他身边。
“林野，恭喜你。”
林野摇摇头。
“秦老，不是我厉害。是他们逼的。”
秦四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他拍拍林野的肩膀。
“林野，好好干。这座城市，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上了车，消失在雨夜里。
张老也走了。陈主任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林野和周建国。
周建国看着他，满脸兴奋。
“林野！你牛逼啊！北京来的人亲自请你！”
林野笑了。
“周哥，你觉得我变了没有？”
周建国愣了一下。
“变了？什么变了？”
林野摇摇头。
“没变就好。”
他上了车，发动。
周建国在后面喊：“林野！你去哪儿？！”
林野从车窗里伸出头。
“回家。睡觉。明天继续当疯子。”
车子驶入雨夜。
后视镜里，周建国站在烧烤店门口，一脸懵逼。
林野笑了。
他打开车载音乐，一首老歌飘出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他跟着哼起来。
前方，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在这座城市里，终于有了一个位置。
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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