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发现那个秘密的时候，是深夜。
他把父亲的日记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第三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很淡，像是随手记下的。
青山村后山，老槐树下，有东西留给小野。
林野愣住了。
青山村？
那不是爷爷的村子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林秀英打电话。
“姑，咱村后山，有没有一棵老槐树？”
林秀英被他问懵了。
“老槐树？有啊。村后头那棵，一百多年了。你问这个干啥？”
林野没解释。
“那棵树旁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秀英想了想。
“特别的地方？好像……有个坟。没碑的。村里老人都说，不知道是谁的。”
林野的心跳加快了。
“姑，我明天回去一趟。”
---
第二天一早，林野开车回了青山村。
林秀英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见他，迎上来。
“林野，到底咋了？你爷爷的坟有问题？”
林野摇头。
“不是爷爷的。是我爸的。”
林秀英愣住了。
“你爸？你爸不是在城里……”
林野没解释，只是说。
“带我去那棵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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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不高，爬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老槐树很大，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确实有一座坟。
没有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长满了野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坟。
林野站在坟前，看着那个土包。
心跳得很快。
“姑，这个坟，村里人真的不知道是谁的？”
林秀英点头。
“从我记事起就在了。老人们说，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人埋的。也没人祭拜。”
林野蹲下来，看着那个土包。
他想起日记里那行字——“有东西留给小野”。
东西在哪儿？
他开始在坟周围找。
找了十几分钟，终于发现了一块不一样的地面。那里的草长得比其他地方矮，像是被人动过。
他找来一根树枝，开始挖。
挖了半米深，树枝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是一个铁盒。
锈迹斑斑，但还结实。
林野把铁盒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吾儿林野亲启”
是他父亲的笔迹。
林野的手开始抖。
他拆开信。
——
小野：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爸爸一直想告诉你，但不敢。怕你太小，受不了。现在，你应该长大了。
这座坟里埋的，是你妈。
林野的脑子一片空白。
妈妈？
他从来没见过妈妈。父亲说，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一直以为，妈妈是抛弃了他们。
你妈叫王秀兰。她不是不要你，是没办法要。
生你那年，她难产。大出血。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她说，保小。
她走的时候，我抱着你，给她看。她笑了一下，说，像你。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我没敢告诉你。怕你难受。我跟你爷爷商量，把你妈埋在老槐树下。这儿安静，能看见整个村子。她生前最喜欢这儿。
每年你生日，我都来看她。跟她说说话，告诉她你又长高了，又懂事了。
小野，你妈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你要好好活着。替她活着。
爸爸
1993年3月15日
——
林野读完信，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
原来妈妈不是不要他。
原来妈妈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原来父亲每年生日，都来看她。
原来……
他把信贴在心口，低着头，肩膀颤抖。
林秀英在旁边，早已泪流满面。
“林野……林野……”
林野没动。
他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很久。
太阳慢慢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那座没有碑的坟。
“妈，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对不起，我来晚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好像有人在回答。
---
那天晚上，林野没回城。
他让人送来一块墓碑，连夜刻好。
第二天一早，他亲手把墓碑立在坟前。
碑上刻着——
慈母王秀兰之墓
不孝子林野立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妈，以后每年，我都来看您。”
他站起来，看着那座坟。
阳光照在墓碑上，很暖。
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他摸了摸心口。
那颗心跳得很稳。
“妈，我会好好活的。替您，替爸，一起活。”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好像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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