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野准时出现在李成的私人会所门口。
这座会所藏在城东一片高档别墅区深处，外表不起眼，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但林野注意到，周围至少有三处暗哨，还有几个监控探头隐蔽在树丛里。
“林先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李总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穿过一道密码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林野被带进一间装修考究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几只黑天鹅悠闲地游着。
“林野，久仰大名。”
一个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带微笑，伸出手。他四十岁左右，身材匀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衬衫，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但眼神深处藏着精明的光。
这就是李成。
林野握住他的手：“李总，幸会。”
“请坐。”李成示意林野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林先生最近在京州风头很劲啊。赵德明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林野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李总的消息倒是灵通。”
李成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对了，林先生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林野看着他，开门见山：“我想知道，远航资本为什么要进京州？”
李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林先生果然爽快。好，那我也不绕弯子。远航资本进京州，是为了投资。京州这些年发展很快，房地产市场潜力巨大，我们看好这个市场。”
“投资？”林野笑了，“那为什么偏偏找上苏杰？苏家能主事的人，可不是他。”
李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看来林先生对苏家很了解。没错，苏杰在苏家地位不高，但正因如此，他才需要外援。我们帮他拿到苏家的掌控权，他给我们想要的——这不是很公平的合作吗？”
“公平？”林野盯着李成，“你们帮一个纨绔夺权，然后从他手里拿走苏家的优质资产。这叫公平？”
李成哈哈笑起来：“林先生果然聪明。没错，我们是看上了苏家的地产板块。但生意场上，本来就是各取所需。苏杰想要权力，我们想要项目，皆大欢喜。”
“赵德明也是你们的‘合作对象’吧？”林野忽然问。
李成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赵德明？哦，那个做房地产的。我们确实和他接触过，但还没来得及合作，他就出事了。”
“还没来得及？”林野冷笑，“赵德明被抓之前，你们已经和他谈好了几个项目的合作意向。他出事之后，你们立刻转向苏家。李总，你们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李成看着林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林先生今天来，是替谁问这些的？苏正平？还是你自己？”
“我自己。”林野迎着他的目光，“赵德明害死了我父亲的朋友，我把他送进去了。但我一直想知道，他背后是谁。现在我知道了——是你，或者说，是远航资本。”
李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野，你太看得起我了。远航资本确实和赵德明接触过，但我们只是投资人，不是他的后台。他的后台是谁，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李成摊手，“赵德明这个人，背景很复杂。他在京州混了这么多年，上头肯定有人。但那个人藏得很深，从不露面。我们找他合作，看中的是他手里的地皮，不是他背后的人。”
林野盯着李成，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李成始终面带微笑，滴水不漏。
“林先生，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李成忽然道，“你查这些，是为了什么？替那几个工友讨公道？还是替苏家出头？”
林野没回答。
李成笑了笑，继续说：“如果是替工友讨公道，赵德明已经进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如果是替苏家出头，那我劝你三思。苏家那潭水，比赵德明深多了。苏正平让你来查我，是想让你当炮灰。查出来了，他清理门户；查不出来，你得罪了我，他正好借刀杀人。”
林野心头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李总这是在挑拨离间？”
“不是挑拨，是提醒。”李成往前倾了倾身，“林野，我调查过你。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没背景、没靠山，硬是靠着一股疯劲，在京州闯出了名堂。说实话，我欣赏你。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建议——别掺和苏家的事，别查远航资本。你惹不起。”
“惹不起？”林野笑了，“李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李成摇头。
“因为我专惹惹不起的人。”林野站起身，“从公司老板，到赵德明，再到苏家，哪个是我惹得起的？但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儿。李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远航资本，我查定了。”
李成看着林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隐隐的杀意。
“林野，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非要找死？”
“因为我答应过一些人，要替他们讨个公道。”林野转身往外走，“李总，后会有期。”
“等等。”李成忽然开口。
林野停下脚步，没回头。
李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野：“你刚才问我，赵德明背后是谁。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条线索——赵德明三年前接过一个大项目，那个项目的甲方，叫‘华腾集团’。”
“华腾集团？”林野皱眉。
“华腾集团的老板，姓苏。”李成转过身，看着林野，“但不是京州这个苏家，是省城那个苏家。”
林野愣住了。
省城苏家？和苏小雨家是什么关系？
李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京州苏家，只是省城苏家的一个分支。三十年前分家出来的。苏正平，是省城苏家老爷子的堂弟。你查的这件事，要是真查下去，捅破的可不是京州这片天。”
林野站在原地，脑海里飞速运转。三十年前分家？省城苏家？赵德明的项目和省城苏家有关？
“这个消息，够你消化一阵子了。”李成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林野，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还想查，随你。但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林野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李总，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李成笑了笑：“因为我真的欣赏你。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知道，省城苏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会所，阳光刺眼。林野站在门口，脑海里乱成一团。
京州苏家，只是省城苏家的分支？赵德明三年前的项目，和省城苏家有关？那父亲当年的事，和省城苏家有没有关系？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秦四海，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起来。
这事太大，不能电话里说。
他直接开车去找秦四海。
秦四海正在家里喝茶，看到林野脸色不对，立刻放下茶杯：“怎么了？”
林野把李成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四海听完，脸色也变了。
“省城苏家……”他喃喃道，“难怪，难怪。”
“秦叔，您知道这个省城苏家？”
秦四海点点头，神情凝重：“省城苏家，是真正的豪门。京州苏家跟他们比，就是小巫见大巫。苏正平当年是庶出，分家的时候只拿到京州这点产业。但这些年，京州苏家能发展这么快，背后少不了省城苏家的影子。”
“你是说，京州苏家是省城苏家的傀儡？”
“不能这么说，但肯定有关系。”秦四海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如果赵德明的项目和省城苏家有关，那他背后的人……”
秦四海没说完，但林野懂了。
如果赵德明背后真是省城苏家，那父亲当年的死，那些工友的遭遇，都可能和那个庞然大物有关。
“秦叔，我要去省城。”林野说。
秦四海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疯了？省城苏家，比京州苏家大十倍不止。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怎么查清真相？”
“查清真相又怎样？”秦四海急了，“你一个普通人，能扳倒省城豪门？林野，听我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赵德明已经进去了，你给那些工友报了仇，够了。”
林野看着秦四海，缓缓摇头：“不够。秦叔，我爸死得不明不白，那些工友死不瞑目。我不查清楚，这辈子良心不安。”
秦四海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住你。行，你要去，我陪你去。”
“秦叔——”
“别说了。”秦四海摆手，“你爸当年也帮过我，这份情，我得还。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野看着秦四海，眼眶有些发热。
“那苏小雨呢？”秦四海问，“你打算带她去？”
林野摇头：“不带。她好不容易脱离苏家，不能再卷进来。”
“那她怎么办？”
林野想了想：“秦叔，能不能拜托周叔照顾她几天？”
秦四海点头：“行，我跟周建国说。”
林野掏出手机，想给苏小雨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我要去查你家的底细？告诉她，你那个分家出去的堂爷爷，可能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发了一条微信：【我出趟远门，几天就回。照顾好自己。】
苏小雨很快回过来：【去哪儿？】
林野没回。
秦四海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晚上，林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着最新的任务状态：
【主线任务：远航资本的真相】
【当前阶段：获得关键线索——省城苏家】
【下一步：前往省城，调查华腾集团】
【风险提示：省城苏家势力庞大，建议谨慎行事】
林野关掉面板，看着天花板。
省城苏家，华腾集团，三年前的项目，父亲的死……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海里。
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吗？
第二天一早，林野和秦四海开车出发。车子驶出京州的时候，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轮廓。
他不知道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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