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文华的会所出来,林野和秦四海没有回之前的旅馆。孙叔那边传来消息,旅馆已经被苏文华的人盯上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秦四海开车七拐八绕,最后在城北一片老工业区停下。这里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人迹罕至。
“以前做生意时认识的个朋友,在这儿有个仓库。”秦四海熄了火,“条件差了点,但安全。”
仓库里堆满了落灰的货物,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和几把折叠椅。林野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
信号很弱,但勉强能发消息。
他先给周建国发了条微信:【周叔,陈小军那边安排好了吗?】
周建国很快回复:【安排好了。我让人24小时盯着,有事随时报。】
林野又给苏小雨发了条消息:【我没事,别担心。】
苏小雨秒回:【你在哪儿?】
林野:【安全的地方。】
苏小雨:【骗子。你肯定在省城。周叔都告诉我了。】
林野苦笑。周建国这张嘴,真是靠不住。
他正想回点什么,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野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野,是我,李成。”
林野眉头一皱:“李总?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李成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今天去见苏文华了?胆子不小。”
林野沉默。李成的消息这么灵通,说明他在省城也有眼线。
“李总打电话来,就是想夸我胆子大?”
“当然不是。”李成收起笑意,“我是来提醒你的。你今天见了苏文华,说了陈小军的名字,已经踩到他的底线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你猜得到吗?”
林野没说话。
“他会先查陈小军。”李成自顾自地说,“查清楚陈小军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如果有,他会想办法灭口;如果没有,他会回来找你算账。不管哪种结果,你都跑不掉。”
“李总这么关心我,是怕我死了没人查省城苏家?”
李成笑了:“聪明。没错,我想借你的手,撬开苏文华的嘴。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那我该怎么做?”
“离开省城,回京州去。”李成说,“在京州,你有秦四海、周建国,还有苏小雨的爷爷。那些人不敢在京州动你。但在省城,你是孤家寡人。苏文华想弄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林野沉默。
“听我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成说完,挂了电话。
秦四海走过来:“李成?”
林野点头。
“他说什么?”
“让我回京州。”林野把李成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四海听完,点点头:“他说的有道理。在省城,我们确实太被动了。”
“可回去了,怎么查?”
“回去了,才有资本查。”秦四海点了根烟,“你想啊,在京州,你有我,有周建国,有张老他们。苏文华的手再长,伸到京州也得收敛。咱们在京州等着,看他怎么动陈小军。只要他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林野想了想,点头:“好,天亮就回。”
夜里,林野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仓库斑驳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和苏文华见面的场景。
苏文华听到陈小军名字时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心虚,而是——惊讶?或者说,意外?
难道苏文华不知道陈小军的存在?
不对。如果陈小军父亲真是那个项目的遇难工人,苏文华作为幕后老板,怎么可能不知道?
除非……当年的和解协议,苏文华根本没经手。
林野猛地坐起来。
他想起孙叔说过的话:华腾集团是苏文华的白手套,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但“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和“亲自经手每一件事”是两回事。像苏文华这种层级的人,怎么可能亲自过问一个工地死人的赔偿?
那些事,应该是下面的人办的。
比如——赵德明?
林野越想越觉得可能。赵德明是项目承包商,工地出事,他负责摆平家属。摆平完了,跟华腾集团报个账,说事情处理好了。华腾集团的人再把账报给苏文华,苏文华只看到数字,不会去看那些家属的名字。
所以苏文华根本不知道,当年有一个姓陈的工人,儿子没签和解协议。
但今天林野说了陈小军的名字,苏文华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是个隐患。
他会怎么做?
查。查陈小军到底知道多少。
派谁去查?
林野眼睛一亮。如果苏文华派人去京州查陈小军,那这个人,就是突破口。
他拿起手机,给周建国发了条消息:【周叔,盯死陈小军周围,最近可能会有陌生人接触他。】
周建国很快回复:【明白。】
第二天一早,林野和秦四海开车返回京州。
一路上,林野一直在想下一步的计划。李成说得对,在京州,他有人有势,可以跟苏文华周旋。但要真正扳倒苏文华,需要证据——铁证。
陈小军手里有证据吗?林野不确定。当年陈小军父亲死的时候,陈小军不在家。等他知道消息赶回来,事情已经摆平了。就算他父亲真留了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还在吗?
但林野现在只能赌。赌苏文华相信陈小军有证据。
只要苏文华相信,他就会派人来。只要他派人来,林野就有机会抓住尾巴,顺藤摸瓜。
回到京州已经是下午。林野直接去找陈小军。
陈小军住在城郊一片棚户区,房子是老房子,破旧但收拾得干净。林野到的时候,陈小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林野,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回来了?”
林野点头:“进去说。”
两人进屋,陈小军的媳妇倒了杯水,识趣地退了出去。
“小军哥,这几天有人找你吗?”
陈小军摇头:“没有。但你让我说的话,我跟我媳妇说了。她说前两天有个陌生男人在附近转悠,问她认不认识我。”
林野心头一紧:“然后呢?”
“她说认识,问我有什么事。那人说找错人了,就走了。”陈小军皱眉,“林野,到底怎么回事?”
林野把省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陈小军听完,脸色凝重。
“你是说,我爸当年的事,跟省城苏家有关?”
“我怀疑。”林野看着他,“小军哥,你爸临走前,真没留下什么东西吗?”
陈小军沉默了很久,忽然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出来,放在林野面前。
“这是我爸的遗物。我回来的时候,村里人交给我的。说是我爸死前托人带给我的。”
林野打开铁盒。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站在工地上;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还有一枚铜钱,用红绳穿着。
林野拿起笔记本,翻开。字迹潦草,很多地方被水浸过,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关键词:
“城西项目……甲方催得紧……材料不对……老陈头说危险……不能干……”
林野的手微微颤抖。这可能是证据。
他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字迹更加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今天出事了……老张头掉下来……他们说意外……不是意外……我看见了……他们推的……”
林野抬起头,看着陈小军:“你爸看见有人推老张头?”
陈小军眼眶通红:“我不知道。这笔记本我早看过,但我不识字,看不懂。后来找人念给我听,才知道我爸写了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找谁,也不知道该不该信。我爸死的时候,我在外地打工,等我回来,他们已经把我爸火化了,说是意外。我不信,但没证据。”
林野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这是证据。虽然不是直接指向苏文华的证据,但至少能证明,当年的工地事故,不是意外,是人为。
“小军哥,这个笔记本,能借我用几天吗?”
陈小军点头:“你拿去。只要能替我爸讨回公道,你拿去。”
林野把笔记本收好,站起身:“小军哥,最近小心点。如果有人找你,不管是谁,都别轻易相信。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离开陈小军家,林野直接去找周建国。
周建国看了笔记本,脸色也变了。
“这是铁证啊。至少能证明工地事故有问题。”他抬起头,“但问题是,光有这个不够。你得证明这件事跟苏文华有关,得证明是他授意的。”
“我知道。”林野说,“所以得等他派人来。”
周建国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只要有人接近陈小军,马上就能发现。”
三天后,消息来了。
周建国的人发现,有个陌生男人连续两天在陈小军家附近转悠。第三天,那男人终于行动了——他敲开了陈小军的门。
“是苏文华的人吗?”林野问。
“不知道。”周建国摇头,“但那人离开后,陈小军就给我们的人递了消息。他说那人自称是记者,想采访他父亲的事。但陈小军觉得不对劲——那人的口音不像记者,倒像道上混的。”
林野皱眉:“记者?这借口太拙劣了。”
“接下来怎么办?”
林野想了想:“盯着那人,查他的底细。同时,让陈小军配合他,看他想知道什么。”
又过了两天,周建国那边传来消息:那个“记者”的身份查到了。他叫刘三,是省城一个私家侦探,专门替有钱人查事。他背后的金主,查不出来。
但林野知道,那个金主是谁。
苏文华。
“该收网了。”林野站起身。
“怎么收?”
林野笑了:“他不是想知道陈小军有没有证据吗?那就让他看看证据。”
当天晚上,陈小军按照林野的安排,再次见到刘三。这一次,他拿出了那个铁盒子——但不是真的铁盒,是林野找人仿制的。里面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八个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刘三看到纸条,脸色变了。他拍了照,匆匆离开。
第二天,林野的手机响了。是苏文华。
“林野,你赢了。”苏文华的声音冰冷,“说吧,你想要什么?”
林野握着手机,一字一句道:“苏总,我想要的东西,您给不了。我想要的是真相,是公道。”
“公道?”苏文华冷笑,“林野,你还是太年轻。这世上没有公道,只有利益。说吧,多少钱你肯把东西交出来?”
“苏总,您误会了。”林野笑了,“我不是来跟您谈交易的。我是来告诉您——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挂了电话。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京州染成金色。
林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有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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