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回到京州时已是深夜。
车停在秦四海的安全屋楼下，他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车里还残留着省城的烟尘味，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整个时代的秘密。
他掏出手机，看到苏小雨发来的十几条消息，从“到了吗”到“怎么不回消息”到“你是不是又出事了”，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林野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打字回复：【到了，没事，刚停车。】
苏小雨秒回：【！！！！！】
苏小雨：【你等着，我现在下去。】
林野一愣：【你在我这儿？】
苏小雨：【周叔说你这几天可能回来，我就住这儿等你。】
林野心头发热，正要回消息，车窗被人敲响了。
苏小雨站在车外，穿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胡乱扎着，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野推开车门，刚站起来，就被她一把抱住。
“你这个混蛋！”苏小雨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每天刷新闻就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吗？你知道——”
“我知道。”林野打断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
苏小雨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真的没事？”
“真的。”林野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
“秦叔告诉我的。”苏小雨擦了擦眼泪，“他说你从省城回来了，让我在这儿等着。”
林野点点头，从车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进去说。”
两人上楼进屋。秦四海不在，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
“秦叔说你可能没吃饭，让我煮的。”苏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会煮泡面。”
林野看着那两碗泡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苏小雨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眼神里藏着心疼。
“林野，你到底在查什么？”
林野放下筷子，看着她。他知道迟早要告诉她，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也许是时候了。
他从头说起：父亲的死，工友的遭遇，赵德明的落网，省城苏家的浮现，苏文华的出现，还有那个笔记本和安监局的档案。
苏小雨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我爷爷的堂兄家，可能是害死你父亲的幕后黑手？”
林野看着她：“小雨，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苏小雨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到底。”林野说，“不管查到谁，不管多难，我都要查到底。”
苏小雨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握住林野的手：“那我陪你。”
林野一愣：“小雨，这事很危险。苏文华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苏小雨看着他，眼神坚定，“但你忘了？我们是生死之交。你说过的。”
林野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这一夜，林野睡得很沉。也许是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也许是苏小雨那句“我陪你”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他被电话吵醒。
是周建国。
“林野，出事了。”周建国的声音凝重，“陈小军不见了。”
林野一下子清醒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媳妇说，他吃完晚饭出去遛弯，就再没回来。她以为他去朋友家了，没在意。今天早上发现他手机打不通，才慌了。”
林野握着手机，脑子飞速运转。陈小军失踪，肯定跟苏文华有关。
“报警了吗？”
“报了。但派出所说失踪不满24小时，不给立案。”周建国顿了顿，“我让人查了监控，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村口，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遮住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周叔，继续查。我去找秦叔。”
挂了电话，林野匆匆洗漱，出门去找秦四海。秦四海听完，脸色也变了。
“苏文华动手了。”
林野点头：“他这是要灭口。”
“陈小军知道什么？”
“他知道的不多，但他手里那个笔记本，已经在我这儿了。”林野顿了顿，“但苏文华不知道。他以为陈小军手里还有证据。”
秦四海皱眉：“那他会怎么对陈小军？”
林野心里一沉。如果苏文华以为陈小军手里有证据，那他肯定会逼陈小军交出来。陈小军不交，后果不堪设想。
“秦叔，我要去救他。”
“怎么救？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林野沉默。他不知道。
正说着，林野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他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省城口音：“林野是吧？你朋友陈小军在我们手里。想让他活命，拿那个笔记本和安监局的档案来换。”
林野心一紧：“你们要什么？”
“笔记本，档案，还有你。”对方冷笑，“三天后，省城郊外的废弃化工厂。你一个人来。如果报警或者带人，你朋友就没命了。”
说完，电话挂了。
秦四海看着他：“怎么说？”
林野把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秦四海听完，脸色铁青。
“你不能去。这是陷阱，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陈小军就得死。”林野看着他，“秦叔，他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我不能不管他。”
秦四海沉默。
林野掏出手机，想打给李成，但又放下。李成这个人，他信不过。
他想了想，拨通了陈主任的电话。
“陈主任，出事了……”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陈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林，这事我不能直接插手。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去之前，先把证据备份，发给至少三个信得过的人。然后告诉他们，如果你三天没消息，就把证据公开。”
林野心领神会：“谢谢陈主任。”
挂了电话，他开始行动。
他把笔记本和档案全部拍照，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分别发给了秦四海、周建国和苏小雨。然后给每个人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我三天没消息，就把这些公开。找媒体，找大V，让全世界都知道。”
秦四海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叹了口气：“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
“那我陪你。我不进去，就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事，还能接应。”
林野想了想，点头：“好。”
两天后，林野独自开车前往省城。
出发前，他去见了苏小雨。苏小雨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了他很久，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活着回来。”
林野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开。
车子驶出京州，一路向北。省城越来越近，林野的心却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下午三点，他到达约定的废弃化工厂。
这是一片荒废的工业区，到处是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倒塌的厂房。林野把车停在门口，拿着装有笔记本和档案的袋子，走进去。
化工厂中央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他身后，两个壮汉押着陈小军。陈小军脸上有伤，但还清醒，看到林野，他使劲摇头，嘴里被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野是吧？”光头男人笑了，“挺有胆量，真一个人来了。”
林野举起手里的袋子：“东西我带来了。放人。”
光头男人示意一个手下过去拿。手下接过袋子，打开检查了一下，冲光头点点头。
光头男人笑了：“不错，够爽快。不过，还有一样东西你没带。”
林野皱眉：“什么东西？”
“你的命。”光头男人收起笑容，“苏总说了，这件事要彻底了结，不能留后患。”
话音刚落，几个打手围了上来。
林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苏文华就这点出息？派你们几个来？”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死到临头还嘴硬——动手！”
几个打手冲上来，林野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就在这时，厂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几辆黑色越野车冲破大门，直接冲进厂区。车门打开，一群黑衣人跳下来，瞬间把光头男人的人围住。
光头男人脸色大变：“什么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林野的朋友。”
李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
林野看着他，有些意外：“李总？”
李成笑了笑：“我说过，我跟苏家有仇。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光头男人脸色铁青，但被李成的人围着，不敢轻举妄动。
李成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苏文华，林野我保了。他想动他，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光头男人咬着牙，一句话不敢说。
李成一挥手，他的保镖让开一条路。光头男人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陈小军被救了下来。
林野扶住陈小军，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一阵愧疚：“小军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陈小军摇摇头，摘下嘴里的布，喘着气说：“别说这些，能活着就行。”
李成走过来，看着林野：“林野，今天的事，苏文华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野看着他，忽然问：“李总，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成笑了：“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让苏家付出代价。你查你的真相，我报我的仇。咱们各取所需。”
林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回京州的路上，林野开着车，陈小军坐在副驾驶，已经睡着了。他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没有大碍。
林野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想着李成最后说的那句话。
“苏文华背后还有人。你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
父亲当年的死，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他还会继续走下去。
车子驶入京州地界时，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林野踩下油门，驶向那片灯火。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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