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陈国庆的脸清晰可见。
还是那张憨厚的脸，还是那双温和的眼睛，但此刻，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木讷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精明。
林枫看着这张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天在废弃医院见到他时，他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像个真正的植物人。
第二天去接他们时，他第一个开口说话，语气里带着庆幸和感激。
这几天在创业大厦，他一直很安静，帮忙打扫卫生，偶尔和陆婉君聊几句，像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全都是演的。
“陈国庆……”爷爷开口，声音沙哑，“原来是你。”
陈国庆看向他，笑了。
“林老，二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面吧？”
爷爷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陈国庆摇头，“我从没睡过。”
林枫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陈国庆看向他，笑容更深了。
“意思就是，那二十年的昏迷，是我装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沉睡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把凤凰计划的资料找齐。”陈国庆说，“我等了二十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来调查，又一无所获地离开。直到你出现。”
他看着林枫，眼神里带着欣赏。
“你确实很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地下室，找到了档案，还把那两个女人唤醒了。我以为你会继续查下去，把所有的资料都找出来。但你太慢了，慢到我已经没有耐心。”
爷爷冷哼一声。
“所以你绑架我，逼我孙子交出资料？”
“没错。”陈国庆点头，“可惜你孙子太精，拿了一堆假货来。”
林枫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陈国庆沉默了一秒。
“我是凤凰计划的第一个成功实验体。”他说，“但和你们想象的不同，我的能力不是体能强化，而是——伪装。”
他笑了笑。
“我能伪装成任何人，伪装成任何状态。二十年前，我故意在实验中表现出能量反噬，陷入‘昏迷’，骗过了所有人。因为我想知道，这个计划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爷爷愣住了。
“你……你是卧底？”
“卧底？”陈国庆笑了，“算是吧。但我的雇主，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那个神秘机构，叫‘梧桐会’。你们以为它二十年前就解散了？没有。它只是换了个形式，继续存在。而我，就是它派来的。”
林枫心头一震。
梧桐会。
爷爷的信里提到过——“凤栖梧桐，有凤来仪”。
这个组织，和爷爷、和奶奶、和凤凰计划，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既然是梧桐会的人，为什么还要找凤凰计划的资料？”林枫问。
陈国庆看着他。
“因为我要毁掉它。”
林枫一愣。
陈国庆的眼神变得深邃。
“梧桐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组织了。创始人的理想，被野心家们一点点吞噬。他们想用凤凰计划的研究成果，制造出更多的‘能力者’，打造一支只听命于他们的私人军队。”
他看向爷爷。
“林老，你以为你保下那三个实验体，他们就找不到了？错了。他们一直在等，等这些实验体自己醒来。因为只有醒来的实验体，才有真正的价值。”
爷爷的脸色变了。
“那婉君她们……”
“已经被盯上了。”陈国庆说，“我之所以装昏迷跟你们回来，就是为了保护她们。”
林枫眉头紧皱。
“那现在呢？你绑架我爷爷，又是什么意思？”
陈国庆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看向仓库深处。
“出来吧，别躲了。”
仓库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四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
但当他走到灯光下，林枫看到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爷爷看到他，身体猛地一震。
“你……是你……”
男人笑了。
“林老，好久不见。”
林枫看向爷爷。
“他是谁？”
爷爷的声音发颤。
“他叫赵文华，当年凤凰计划的副主管。也是……婉君的未婚夫。”
林枫愣住了。
陆婉君的未婚夫？
那陆小棠的爸爸是谁？
赵文华走到陈国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陈，演得不错。”
陈国庆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枫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出戏。
陈国庆是卧底，但不是梧桐会的卧底。他是赵文华的人。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林枫问。
陈国庆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
“对不起，孩子。但我没办法。”
赵文华笑了。
“林建国，你没想到吧？你最信任的实验体，是我的人。”
爷爷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完整的凤凰计划资料。”赵文华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惜，你孙子找到了地下室，找到了档案。虽然今天带来的是假的，但说明真正的资料，就在某个地方。”
他看向林枫。
“小子，我给你三天时间。把真正的资料拿来，换你爷爷的命。否则……”
他笑了笑，没说完。
林枫看着他，突然问：“陆小棠的爸爸是谁？”
赵文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林枫说，“你说你是婉君的未婚夫，那小棠是谁的女儿？”
赵文华沉默了几秒。
“是我的。”
林枫眉头一皱。
“那你怎么会让她流落在外二十年？”
赵文华的眼神变得复杂。
“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存在。”他说，“当年婉君怀孕的时候，我已经被调走了。等我回来，她已经昏迷了。我不知道她生过一个孩子。”
他看向林枫。
“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找她。直到前几天，我看到你带她回来。”
林枫盯着他。
“所以呢？你想认她？”
赵文华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仓库外走去。
“三天。三天后，还是这里。拿资料来，换人。”
他消失在夜色中。
陈国庆看着林枫，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林枫和爷爷。
两个黑衣人还站在旁边，虎视眈眈。
“林枫。”爷爷开口，“你走吧。”
林枫看着他。
“我会救你出去的。”
爷爷摇摇头。
“别管我。回去，保护好那些姑娘。她们才是最重要的。”
林枫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被两个黑衣人架着，站在灯光下。
苍老，疲惫，但眼神里还是那副不服输的劲儿。
林枫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
远处，冷冰凝从阴影里闪出来。
“听到了？”
“听到了。”冷冰凝点头。
“有什么想法？”
冷冰凝沉默了一秒。
“那个赵文华，我认识。”
林枫一愣。
“你认识？”
“他是我们投行的大客户。”冷冰凝说，“身家几十亿，表面上是做投资的，背地里……没人知道。”
林枫看着她。
“你能查到他吗？”
“可以。”冷冰凝说，“但需要时间。”
林枫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路上，林枫一直没说话。
他在想赵文华最后那个眼神。
提到陆小棠的时候，他的眼神确实变了。
那不是假的。
可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绑架爷爷？
他想用凤凰计划的资料做什么？
还有陈国庆——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回到创业大厦，天已经快亮了。
林枫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破旧的楼。
五楼的灯还亮着。
陆小棠在等她妈妈。
他想起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她说话时怯生生的样子。
如果她知道，那个要杀她妈妈的人，是她亲生父亲……
林枫摇摇头，不再想。
他上楼，敲开五楼的门。
陆小棠开的门，看到他，眼睛亮了。
“林……林房东……你回来了……”
林枫点点头。
“你妈妈呢？”
“在……在里面……”
林枫走进去。
陆婉君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林枫，怎么样了？”
林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婉君阿姨，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小棠的爸爸，是谁？”
陆婉君的脸色变了。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枫看着她。
“我见到他了。”
陆婉君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陆小棠扶住她，脸色也白了。
“妈……”
陆婉君看着林枫，声音发颤。
“他……他在哪儿？”
林枫深吸一口气。
“他就是绑架我爷爷的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婉君跌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陆小棠站在她身边，不知所措。
林枫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家，才刚刚团聚，又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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