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创业大厦，天已经黑了。
林枫让四个女人先去休息，自己一个人上了天台。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躺在摇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事。
老周死了。
死在他面前，死在那些人的手里。
他想起老周最后那句话——“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永远别知道了。”
那些人不是来逼问的，是来灭口的。
他们不怕老周说什么，只怕他什么都不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周确实知道些什么。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知道，但那些人怕了。
怕他某一天想起来，说出来。
“林枫。”
身后传来声音。
林枫回头，看到冷冰凝走上来。
她换了身衣服，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睡不着？”林枫问。
冷冰凝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冷冰凝突然开口：“我父母死的时候，我才五岁。”
林枫看向她。
“我记不清他们的脸了。”冷冰凝看着夜空，“只记得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味道，和爸爸抱着我转圈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枫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让自己变得强大。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停下来。”冷冰凝说，“停下来就会想他们，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林枫沉默了。
他想起爷爷信里的话——“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那你现在呢？”林枫问，“还怕吗？”
冷冰凝想了想。
“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她看向林枫。
“可能是因为，终于找到了方向。”
林枫笑了。
“什么方向？”
冷冰凝没回答，反问他：“你呢？你明明可以躺平，为什么要管这些事？”
林枫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躺得太久了，想起来走两步。”
冷冰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浅的笑，但确实是笑。
“你这人，真奇怪。”
“习惯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冷冰凝站起来。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林枫。
林枫接过来一看。
是一张拍卖会的请柬，烫金的字体，精致的印刷。
【海市国际拍卖行成立三十周年庆典拍卖会】
【时间：本周六晚七点】
【地点：海市国际会议中心】
“拍卖会？”林枫皱眉，“这个跟案子有关？”
冷冰凝点头。
“我查了那些离岸公司，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资金最终流向，都跟这家拍卖行有关。”
林枫看着请柬。
“所以那个投资人，可能跟拍卖行有联系？”
“对。”冷冰凝说，“而且，这次拍卖会上有一件特殊的拍品。”
“什么？”
冷冰凝看着他。
“你奶奶的玉佩。”
林枫愣住了。
“什么？”
“就是那块凤栖梧桐的玉佩。”冷冰凝说，“拍卖行的目录里有，说是某位藏家委托拍卖的。”
林枫脑子飞快转动。
奶奶的玉佩，明明在爷爷手里，怎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除非……
“有人仿制？”他问。
冷冰凝摇头。
“不知道。但这是一个机会。”
林枫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那个投资人真的跟拍卖行有关，如果他对凤凰计划真的感兴趣，那么这块玉佩出现在拍卖会上，他一定会来。
或者，会派人来。
“请柬哪来的？”林枫问。
“我找的关系。”冷冰凝说，“拍卖行的一个股东是我投行的客户，要了两张。”
“两张？”
“对。”冷冰凝看着他，“你一张，我一张。”
林枫笑了。
“你这是要跟我约会？”
冷冰凝脸微微一红。
“想得美。是去查案。”
林枫站起来。
“行，周六晚上，拍卖会见。”
周六晚，海市国际会议中心。
灯火辉煌，豪车云集。
林枫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着晚礼服、戴着名表的人来来往往，突然有点后悔。
“我穿这个行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白衬衫黑西裤，但衬衫是他自己那件，已经有点皱了。
冷冰凝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整个人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没事。”她说，“你是我助理，助理穿这样很正常。”
林枫嘴角抽了抽。
“所以我还是助理？”
“不然呢？”冷冰凝看他一眼，“难道要说你是我房东？”
两人走进会场。
拍卖会在三楼宴会厅举行，装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已经来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冷冰凝挽着林枫的胳膊，两人走进人群。
“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林枫小声问。
“还没。”冷冰凝说，“先找到拍品目录。”
他们走到签到处，领了一份目录。
林枫翻开，找到那件拍品。
【第37号拍品：龙凤玉佩】
【年代：近代】
【描述：和田玉雕刻，凤栖梧桐图案，工艺精湛】
【起拍价：50万】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林枫仔细看那块玉佩——确实很像奶奶那块，但细节上有些不同。
“仿的。”他说。
冷冰凝凑过来。
“确定？”
“确定。”林枫指着照片上的一处，“奶奶那块玉佩，凤凰的眼睛是红色的，这个是普通的玉色。”
冷冰凝点点头。
“那就更有意思了。有人故意仿制，还拿出来拍卖。为什么？”
林枫想了想。
“钓鱼。”
冷冰凝看他。
“钓鱼？”
“对。”林枫说，“如果有人知道这块玉佩的真品在哪，看到仿品出现，会怎么做？”
冷冰凝明白了。
“会想买下来，或者……来查。”
“没错。”林枫说，“这个拍卖会，可能是一个陷阱。”
两人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总，好久不见。”
林枫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笑容得体。
冷冰凝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赵总，您好。”
赵总？
林枫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是？”赵总看向林枫。
“我的助理。”冷冰凝说，“林枫。”
赵总伸出手。
“幸会。”
林枫握了一下。
握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赵总的手微微用力，眼神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个人，认识他？
“冷总，今天来拍什么？”赵总笑着问。
冷冰凝说：“随便看看，有几件东西感兴趣。”
“那祝你好运。”赵总点点头，“我先失陪了。”
他转身离开。
林枫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冷冰凝。
“这人谁？”
“赵明山，华商投资的另一个股东。”冷冰凝说，“赵文华的堂弟。”
林枫眉头一皱。
赵文华的堂弟？
那岂不是……
“他也是梧桐会的人？”林枫问。
冷冰凝摇头。
“不知道。但他在拍卖行有股份。”
林枫若有所思。
这时，拍卖会开始了。
人们纷纷入座。
林枫和冷冰凝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拍卖师上台，一番开场白后，开始拍卖。
前面的拍品都是些字画瓷器，林枫看得昏昏欲睡。
直到第37号。
“接下来是第37号拍品，龙凤玉佩。起拍价5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2万。”
拍卖师展示那块玉佩。
林枫盯着它。
确实是仿品，但仿得很像。如果不是他知道奶奶那块玉佩的细节，可能也会被骗。
“55万。”有人举牌。
“60万。”
“65万。”
价格一路攀升。
林枫观察着举牌的人。
有几个人很积极，一直在加价。
其中一个，是坐在前排的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唐装，看起来很儒雅。
“100万。”老人举牌。
现场安静了一秒。
拍卖师正要落槌，另一个声音响起。
“120万。”
林枫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坐在角落里，看不清脸。
老人看向她，眉头皱了皱。
“130万。”老人继续加价。
“150万。”女人毫不犹豫。
现场开始议论纷纷。
一块仿制的玉佩，卖到150万，已经超出常理了。
老人沉默了几秒，没有再举牌。
拍卖师落槌。
“150万，成交！第37号拍品由这位女士获得。”
女人站起来，走向后台。
林枫对冷冰凝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他起身，悄悄跟上去。
后台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区，一般人进不去。
但林枫趁着人多，混了进去。
他看到那个女人走进一个房间，门没关严。
他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女人摘下墨镜。
林枫愣住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苏晚晴。
他推门进去。
苏晚晴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林枫盯着她，“你干什么？”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那块玉佩，递给他。
“帮你啊。”
林枫愣住了。
“帮我？”
“你不是想查那个投资人吗？”苏晚晴说，“我把这块玉佩买下来，看看谁会来找我。”
林枫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居然……
“你哪来150万？”
苏晚晴笑了。
“我好歹也是顶流女星，这点钱还是有的。”
林枫深吸一口气。
“晚晴，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苏晚晴说，“但我不想只站在旁边看你们冒险。”
她看着他。
“林枫，你说过，我们是家人。家人就应该一起扛。”
林枫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这女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让人拿你没办法。”
苏晚晴笑了。
两人走出房间。
门口，冷冰凝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拍卖结束了。”她说，“那个老人走了。”
林枫问：“查到是谁了吗？”
冷冰凝摇头。
“但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
冷冰凝看着他们。
“他走之前，留了一张纸条。说是给拍下玉佩的人。”
她把纸条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但苏晚晴看到这行字，脸色变了。
林枫察觉不对。
“怎么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字迹……我认识。”
“谁？”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我失踪了二十年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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