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西郊，有一片老旧的工业区。
二十年前，这里还是繁华的纺织城，机器轰鸣，人来人往。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弃的厂房，和几条长满杂草的街道。
苏晚晴站在一座废弃仓库门前，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手心里全是汗。
林枫站在她身边，冷冰凝在远处放风。
“确定是这里？”林枫问。
苏晚晴点头。
“纸条上的‘老地方’，就是这里。”她的声音有点颤，“小时候，爸爸常带我来这儿玩。他说，这是他年轻时工作的地方。”
林枫看着她。
“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林枫推开铁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束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最里面，站着一个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他背对着门，看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苏晚晴看到那张脸，整个人僵住了。
二十年的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五官的轮廓还在，眼神里的温柔还在。
“爸……爸爸……”
苏明远看着她，眼眶红了。
“晚晴。”
苏晚晴想冲过去，但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二十年的委屈、愤怒、思念、怨恨，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明远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苏明远低下头。
“我不能。”
“不能？”苏晚晴的声音尖起来，“什么叫不能？你知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她等你等了十年，到死都在叫你的名字！”
苏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她走了？”
“十年前就走了！”苏晚晴哭着喊，“肺癌。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你，告诉你她不怪你。”
苏明远的眼泪也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开口。
“苏叔叔，您为什么不能回来？”
苏明远抬头看他。
“你是？”
“林枫，晚晴的朋友。”林枫说，“也是创业大厦的房东。”
苏明远的眼神变了。
“创业大厦？”他盯着林枫，“林建国是你什么人？”
“我爷爷。”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
“难怪……难怪你能找到这里。”
他看向苏晚晴。
“晚晴，爸爸不是不想回来，是不能回来。那些人……一直在找我。”
“什么人？”
“梧桐会。”苏明远说，“当年凤凰计划背后的投资人。”
林枫心头一震。
苏明远继续说：“我是凤凰计划最早的研究员之一，负责档案管理。1989年，我发现那个投资人不对劲——他根本不是想帮助能力者，而是想控制他们。我偷偷复制了一份核心资料，想交给林建国。结果走漏了消息，他们开始追杀我。”
他看着苏晚晴。
“我不能回家，不能见你们母女。只要我回去，那些人就会跟来，你们都会有危险。”
苏晚晴愣住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跑啊！”
苏明远苦笑。
“跑到哪里去？那些人无孔不入。我一个人躲起来容易，带上你们，谁也跑不掉。”
他顿了顿。
“这些年，我换了十几个身份，住过二十多个城市。我不敢联系你们，不敢打听你们的情况，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出道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电视剧。你妈妈走的时候，我偷偷去过墓地。”
苏晚晴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你一直在？”
“一直在。”苏明远说，“只是不敢出来。”
苏晚晴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他吗？恨。
但听完这些，又恨不起来。
林枫问：“苏叔叔，你今天为什么肯出来了？”
苏明远看向他。
“因为那块玉佩。”
“那块是仿品。”林枫说。
“我知道。”苏明远说，“但仿品出现在拍卖会上，说明有人在钓鱼。钓的，就是知道真品下落的人。”
他看着林枫。
“真品在你爷爷手里，对吧？”
林枫点头。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
“那个投资人，还活着。而且他一直在找这块玉佩。”
“为什么？”林枫问，“一块玉佩而已，有那么重要？”
苏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块玉佩里，藏着凤凰计划的完整资料。”
林枫愣住了。
“什么？”
“你奶奶当年把核心资料微缩后，藏在了玉佩里。”苏明远说，“只有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读取。那个投资人找了二十年，就是想得到这份资料。”
林枫脑子飞快转动。
难怪爷爷一直把玉佩贴身收着。
难怪那些人绑架爷爷，要凤凰计划的资料。
原来资料就在玉佩里。
“那您今天来……”林枫看着他，“是想告诉我们这些？”
苏明远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长得很漂亮，气质温婉。
“她是谁？”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
“你妹妹。”
苏晚晴愣住了。
“我……我妹妹？”
“对。”苏明远说，“我和第二任妻子生的。她叫苏晚棠，今年十九岁。”
苏晚晴看着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有妹妹？
一个从未谋面的妹妹？
“她在哪？”林枫问。
苏明远看向他。
“失踪了。”
林枫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三天前。”苏明远说，“她从学校出去买画材，就再也没回来。我找遍了整个海市，找不到她。”
画材？
林枫心头一跳。
“她学什么的？”
“美术。”苏明远说，“央美附中毕业，现在在海市美术学院读大一。”
林枫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也看着他。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
陆小棠。
同样学美术，同样买画材时失踪过。
“她长什么样？”林枫问。
苏明远描述了一遍。
林枫越听越心惊。
和苏晚晴很像，但更年轻，更安静。
和陆小棠……也有几分相似。
“苏叔叔，”林枫盯着他，“您第二任妻子，叫什么？”
苏明远沉默了一下。
“陆婉君。”
轰——
林枫脑子里炸开了。
陆婉君。
陆小棠的妈妈。
那个从废弃医院里醒来的女人。
林枫深吸一口气。
“苏叔叔，您认识赵文华吗？”
苏明远愣了一下。
“认识。他也是凤凰计划的研究员。怎么？”
林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陆婉君，是赵文华的未婚妻。”
苏明远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婉君是我妻子，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年——”
“那是1995年以后的事。”林枫打断他，“1990年到1995年，陆婉君一直在昏迷中。您和她结婚，是哪一年？”
苏明远愣住了。
“1996年……”
林枫深吸一口气。
“苏叔叔，您被骗了。”
苏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枫继续说：“陆婉君1995年才醒过来。在此之前，她一直躺在废弃医院的病床上。您见到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陆婉君。”
苏明远的身体晃了晃。
“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就是婉君，她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她知道凤凰计划的一切……”
“那些都是资料里查得到的。”林枫说，“如果有人拿到了凤凰计划的档案，完全可以伪造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
“您女儿苏晚棠，可能根本不是您女儿。”
苏明远跌坐在地上，脸色灰白。
苏晚晴冲过去扶他。
“爸！”
苏明远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枫掏出手机，打给陆小棠。
“小棠，你妈妈在吗？”
“在……在的……”陆小棠的声音有点紧张，“怎么了？”
“让她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陆婉君的声音传来。
“林枫，什么事？”
林枫深吸一口气。
“婉君阿姨，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1996年，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陆婉君的声音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冰冷。
“你查到了？”
林枫的心沉到谷底。
“你不是陆婉君。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叫陆婉清。”
“陆婉君的……双胞胎妹妹。”
林枫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真的陆婉君呢？”
陆婉清沉默了几秒。
“死了。”
林枫闭上眼。
“什么时候？”
“1995年。”陆婉清说，“她醒来后，只活了三天。那三天里，她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凤凰计划，赵文华，还有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个孩子。让我替她，照顾好小棠。”
林枫睁开眼。
“那你为什么冒充她？为什么要骗苏明远？”
陆婉清笑了。
“因为苏明远手里有东西。凤凰计划的核心资料，他复制的那份。”
“你拿到了？”
“拿到了。”陆婉清说，“但不够。真正的完整资料，在你爷爷的玉佩里。”
林枫深吸一口气。
“小棠知道吗？”
陆婉清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你旁边吗？”
“在。”
林枫握紧手机。
“你听着。不管你是谁，别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陆婉清笑了。
“你放心。我照顾了她十九年，早就把她当亲生女儿了。”
她顿了顿。
“林枫，你是个好孩子。但这件事，你别再查了。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电话挂了。
林枫看着手机，沉默了。
苏晚晴看着他。
“林枫，怎么了？”
林枫没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回大厦。”
冷冰凝跟上来。
“小棠那边出事了？”
林枫点头。
“那个陆婉君，是假的。真的陆婉君，1995年就死了。”
冷冰凝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晴捂住嘴。
苏明远挣扎着站起来。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枫看着他。
“苏叔叔，您留在外面。万一有情况，您在外面接应。”
苏明远点点头。
三个人冲出仓库，上车，往创业大厦疾驰而去。
车上，林枫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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