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住在三楼。
自从那晚从地下基地回来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林枫带着陆小棠上楼，站在301房间门口。
陆小棠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林枫看着她。
“准备好了吗？”
陆小棠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但她的手还在抖。
林枫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
赵文华站在门口，看到陆小棠，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棠……”
陆小棠低着头，不敢看他。
“进来说吧。”林枫说。
三人走进房间。
赵文华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相框，都是陆小棠的照片——从她小时候到现在的。
陆小棠看到了那些照片，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有……”
“婉清给我的。”赵文华的声音沙哑，“这些年，她一直给我发你的照片。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学，第一次画画……我都看着。”
陆小棠的眼泪掉下来。
“你……你一直都在？”
赵文华点头。
“一直都在。只是不敢见你。”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画笔，脸上沾满了颜料。
“这是你第一次画画。”赵文华轻声说，“婉清说，你画了一朵花，虽然谁都看不出来是什么花，但你很高兴。”
陆小棠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记得那朵花。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幅画。画的是妈妈最喜欢的那种花。
只是她那时候不知道，那个“妈妈”，不是亲生的。
“你……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她哭着问。
赵文华低下头。
“因为我没脸见你。”
他抬起头，看着陆小棠。
“小棠，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小棠点头。
“你……你是我爸爸。”
赵文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我是你爸爸。可我这个爸爸，什么都没做过。你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你第一次说话我不在，你生病的时候我不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还是不在。”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二十年，我活着，却像个死人。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你妈妈，不敢面对任何人。”
陆小棠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父女的事，他不该插嘴。
赵文华继续说：“婉清跟我说，你画画很好，考上了央美附中。她说你很有天赋，作品在拍卖行能卖七位数。她还说，你有个毛病，不敢跟人说话。”
他看着陆小棠。
“我每次听到这些，都想冲过来看看你。但我没有。因为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做你爸爸。”
陆小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那些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画画的自己。
想起那些不敢开口说话的日子。
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枫时，被困在门外一夜不敢出声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有个爸爸在身边……
“你现在……现在来了。”她小声说。
赵文华看着她。
“你想让我来吗？”
陆小棠点点头。
赵文华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他想抱她，又不敢。
陆小棠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赵文华浑身一震。
她的手很小，很软，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双手，是他女儿的。
他终于忍不住，抱住她。
“小棠……对不起……对不起……”
陆小棠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林枫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苏晚晴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怎么样了？”
林枫笑了笑。
“挺好的。”
苏晚晴走过来，和他一起靠在墙上。
“林枫，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她来。”苏晚晴说，“如果不是你，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面对这些。”
林枫摇摇头。
“她比我们想象的勇敢。”
苏晚晴看着他。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面对你的？”
林枫愣了一下。
“我的什么？”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枫明白了。
林梧桐。
那个自称是他亲爷爷的人。
林枫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苏晚晴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陪着你。”
林枫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
两人就这样站着，没有说话。
房间里，哭声渐渐小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陆小棠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林房东。”
林枫看着她。
“嗯？”
陆小棠走过来，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枫愣住了。
苏晚晴也愣住了。
陆小棠脸红到耳根，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跑上楼。
林枫站在原地，摸着脸颊，半天没回过神。
苏晚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行啊，林房东。”
林枫瞪她一眼。
“笑什么？”
苏晚晴笑着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受欢迎的。”
林枫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下去看看冷冰凝查到什么了。”
两人下楼。
一楼大厅，冷冰凝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
秦墨染坐在旁边，也在看什么文件。
看到林枫下来，冷冰凝抬起头。
“林枫，有个发现。”
林枫走过去。
“什么发现？”
冷冰凝指着屏幕上的一份名单。
“这是周明远给的梧桐会人员名单。我交叉比对了一下，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放大那个名字。
林枫看着屏幕，愣住了。
【姓名：陈九鼎】
【身份：梧桐会激进派首领】
【备注：原凤凰计划研究员，1990年离职后失踪。疑似与当年投资人失踪案有关。】
这些都没什么。
关键是下面的备注。
【据查，陈九鼎有一子一女。儿子陈默，现年32岁，职业不详。女儿陈曦，现年28岁，职业：律师。】
律师？
林枫看向秦墨染。
秦墨染的脸色已经变了。
“陈曦……”
冷冰凝看着她。
“你认识？”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
“我律所的合伙人。”
屋里一片寂静。
林枫盯着屏幕。
“她在你们律所多久了？”
“三年。”秦墨染说，“她是我的搭档，我们合作过十几个案子。”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她一直知道我是谁？”
林枫问：“她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秦墨染想了想，摇头。
“没有。她很专业，很敬业。我们关系还不错，偶尔一起吃饭。”
她顿了顿。
“但她从来不谈家里的事。我以为是她不想说，就没问。”
林枫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你住这儿吗？”
秦墨染脸色一白。
“知道。上周她还问过，我说搬了新家，环境不错。她说有空来看看。”
林枫立刻说：“别让她来。”
秦墨染点头。
冷冰凝继续查。
“这个陈默，信息更少。只知道他在海市开了一家画廊，叫‘默轩’。其他的查不到。”
画廊？
林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棠的画，有没有在那个画廊卖过？”
冷冰凝查了一下，点头。
“有。三年前，她有一幅画在‘默轩’卖了。成交价八十七万。”
林枫心里一沉。
三年前。
陆小棠第一次卖画，就是在陈九鼎儿子的画廊。
那不是巧合。
“小棠的画，是通过谁卖的？”林枫问。
冷冰凝查了查。
“一个叫‘陆婉清’的人。”
林枫沉默了。
陆婉清。
又是她。
她把小棠的画送去陈默的画廊卖，是真的为了帮小棠，还是……别有目的？
秦墨染站起来。
“林枫，我回律所一趟。”
林枫看着她。
“你小心点。”
秦墨染点头。
“我知道怎么做。”
她走后，林枫坐在沙发上，脑子飞快转动。
陈九鼎，梧桐会激进派首领。
他的女儿在秦墨染的律所，儿子在卖陆小棠的画。
这不是偶然。
这是布局。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林枫。”冷冰凝的声音传来。
林枫抬头。
冷冰凝看着他，眼神复杂。
“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
冷冰凝顿了顿。
“陈九鼎的生日，是1950年3月12日。”
3月12日。
林枫愣住了。
那是奶奶日记开始的日子。
也是……林梧桐说的，他和奶奶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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