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苏晚晴站在创业大厦门口，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走进去？
转身跑？
这是个问题。
她今天白天拍完通告，拒绝了经纪人一起吃饭的邀请，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这里。一路上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反正房租便宜，签合同是正事；那个房东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好歹帮了自己；就去看一眼，不吃也行……
但真站在门口，她又怂了。
她已经三年没正经吃过火锅了。
上次吃，还是刚出道的时候，跟几个朋友一起。结果第二天就被狗仔拍到，营销号标题写着：【新人演员苏晚晴深夜暴食，身材管理堪忧】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碰过火锅。
“站在门口当门神？”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晴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林枫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还是那身打扮——大背心，大裤衩，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
“别解释了，进来帮忙。”
林枫把两个塑料袋往她手里一塞，自己掏出钥匙开门。
苏晚晴低头一看，塑料袋里装着各种蔬菜、肉片、火锅底料，还有一瓶二锅头。
二锅头？
“你确定这是火锅不是自杀？”
“废话真多。”林枫推开门，往里走，“一楼大厅太脏，去天台。”
天台？
苏晚晴拎着东西，跟着他爬上楼梯。
十二层楼，爬得她气喘吁吁。但当她推开天台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天台上收拾得很干净，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煤气罐和灶台。周围种着几盆绿植，虽然有些蔫头巴脑的，但好歹是活的。
最绝的是视野，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海市CBD的夜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霓虹灯闪烁。
“这……”
“不错吧？”林枫蹲下生火，“我以前没事就来这儿躺着，没人打扰，风景还好。”
苏晚晴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明明穿着最随便的衣服，做着最普通的事，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愣着干嘛？过来帮忙洗菜。”林枫头也不回，“那边有水龙头。”
苏晚晴哦了一声，放下塑料袋，开始洗菜。
她从来没自己洗过菜。在家里有保姆，在外面有助理，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已经好多年了。但现在，蹲在这个破旧的天台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洗一把小白菜，她竟然觉得……有点开心。
“你平时都这样？”她忍不住问。
“哪样？”
“一个人跑到天台上……发呆？”
“不然呢？”林枫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楼下有大爷下棋，但我懒得动。天台上安静，躺着看云，看星星，看楼下的傻逼们加班，多好。”
苏晚晴嘴角抽了抽。
“你管那些在CBD上班的叫傻逼？”
“不然呢？”林枫理直气壮，“每天朝九晚九，挤地铁，吃外卖，加班到秃头，就为了还房贷车贷。他们图什么？”
“图……生活？”
“生活？”林枫笑了，“那叫活着，不叫生活。”
苏晚晴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每天赶通告，拍戏，参加活动，忙得像陀螺一样转。经纪人说是为了事业，粉丝说是为了梦想，但她自己知道。
她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了。
“水开了。”林枫打断她的思绪，“坐。”
苏晚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锅里红油翻滚，香气扑鼻。她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林枫没说话，拿起一盘羊肉，直接倒进去一半。
“你……你倒这么多？”
“不然呢？一根一根涮？”林枫白了她一眼，“吃火锅就要大口吃，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
羊肉变色，他捞起来，直接夹到苏晚晴碗里。
“尝尝。”
苏晚晴看着碗里的肉，喉咙动了动。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吃吧，就一口，没事的。
另一个说：你不能吃！这一口下去就是几百大卡！明天水肿怎么办！上镜怎么办！
“吃个肉而已，至于这么纠结？”林枫的声音又响起，“你想想，那些骂你的人，现在可能在撸串喝酒，你在干嘛？在这儿对着碗里的肉发呆？”
苏晚晴愣了一下。
“他们骂你，你就听他们的？他们让你不吃，你就不吃？那你到底是给自己活，还是给他们活？”
苏晚晴张了张嘴。
“我……”
“赶紧吃。”林枫又给自己捞了一筷子，“凉了膻。”
苏晚晴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终于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羊肉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鲜嫩，多汁，麻辣鲜香。
苏晚晴的眼眶突然有点湿。
太好吃了。
她真的，真的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再来。”林枫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尝尝这个毛肚，七上八下，别涮老了。”
苏晚晴这次没有犹豫，接过来就吃。
毛肚脆嫩，裹着红油的香味，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吗？”
“嗯！”
林枫笑了，给她倒了杯二锅头。
“配上这个，更爽。”
苏晚晴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有点犹豫。
“我……我不喝酒。”
“知道。”林枫举杯，“但你今晚破戒了，干脆破到底。”
苏晚晴想了想，接过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辣。
从舌头一直辣到胃。
但紧接着，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再来一口。”
她又喝了一口。
林枫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检测到任务目标情绪波动：苏晚晴压抑值-20，放松值＋15】
【当前好感度：30（开始信任）】
“你一直这样吗？”苏晚晴突然问。
“哪样？”
“对谁都这么……随便？”
林枫想了想：“也不是。主要看人顺不顺眼。”
“那我算顺眼的？”
“你？”林枫上下打量她一眼，“卸了妆还行。”
苏晚晴差点被呛到。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直接点不好吗？”林枫耸肩，“你们娱乐圈不都这样吗？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我懒得搞那些虚的，顺眼就是顺眼，不顺眼就是不顺眼。”
苏晚晴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
娱乐圈确实是这样。表面上大家都很客气，背地里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林枫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傻。”
“……”
“好好的姑娘，被一群陌生人骂几句就怀疑自己，不是傻是什么？”林枫喝了口酒，“那些骂你的人，他们认识你吗？了解你吗？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
“不知道。”
“那他们的意见，重要吗？”
苏晚晴愣了愣。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在乎别人的看法，粉丝的看法，黑粉的看法，路人的看法。她拼命想讨好所有人，结果谁也没讨好到。
“不重要。”林枫替她回答，“他们不重要，你才重要。”
苏晚晴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穿着大背心的男人，眼神竟然有点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躺平吗？”林枫继续说，“因为我发现，那些追求成功的人，最后都活成了别人想要的样子。我不想那样，我就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你想要的样子是什么？”
“就这样。”林枫指了指自己，“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无聊了找人唠嗑。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委屈自己，想干嘛干嘛。”
苏晚晴想了想，突然笑了。
“你这叫……摆烂？”
“对，摆烂。”林枫点头，“但摆烂不是自暴自弃，是不跟那些傻逼较劲。他们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该吃吃该喝喝，气死他们。”
苏晚晴笑出声来。
她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来，为摆烂干杯。”林枫举起杯子。
“干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火锅继续，两人边吃边聊。苏晚晴发现，跟林枫说话特别轻松。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有多少粉丝，就当她是个普通人。
她说了很多。
说自己刚出道时的梦想，说被网暴后的崩溃，说经纪人的压力，说那些失眠的夜晚。
林枫就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吐槽两句。
“你们演员真累。”他说，“还得管别人怎么想。我们房东就不一样，租客敢哔哔，直接涨价。”
苏晚晴又笑了。
“你别逗我笑，我脸都僵了。”
“那是好事。”林枫说，“说明你刚才笑的都是真笑。”
苏晚晴愣了一下。
她看向旁边的玻璃窗，倒影里的自己，嘴角确实还带着笑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对了，你的合同。”林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随便写的，你看看。”
苏晚晴接过来一看，差点没笑死。
上面就几行字：
【租房合同】
1.苏晚晴租创业大厦六楼半层，每月八千，押一付三。
2.水电费自理。
3.不准在房间里自杀。
4.不准拖欠房租。
5.有事找房东，没事别找。
“不准自杀是什么鬼？”苏晚晴哭笑不得。
“怕你想不开。”林枫一本正经，“你这种有心理问题的，我得提前预防。”
苏晚晴无语。
但她还是在最下面签了字。
“行了，转账吧。”林枫收起合同，“微信支付宝现金都行。”
苏晚晴拿出手机，转了四万八。
“多转一万？”
“押金。”苏晚晴说，“万一我真自杀了，你还能赚点。”
林枫竖起大拇指：“有觉悟。”
苏晚晴被他气笑了。
两人收拾完东西，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晚晴站起来，看着夜景，突然有点舍不得走。
“我……还能来天台吗？”
“随便。”林枫打了个哈欠，“不过下次自己带吃的，别想蹭饭。”
苏晚晴笑了。
“行。”
她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枫。”
“嗯？”
“谢谢。”
林枫摆摆手，没说话。
苏晚晴下楼，走出大厦，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破楼，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叮——苏晚晴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50（信任依赖）】
【恭喜宿主，任务进度更新：帮助苏晚晴缓解焦虑情绪（完成度40%）】
林枫看着系统提示，伸了个懒腰。
“才50？我还以为能到60呢。”
他晃晃悠悠地往楼下走，准备回家睡觉。
刚走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创业大厦的房东吗？”对面是个女声，语速很快，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我是正天律师事务所的秦墨染律师，关于你们大厦租客李建国拖欠我当事人货款一事，我需要和你谈谈。”
林枫挑了挑眉。
律师？
这么晚打电话？
“明天再说。”他打了个哈欠，“现在下班了。”
“等等——”
林枫挂了电话。
有意思。
又一个心理有问题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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