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枫还在做梦。
梦里他正躺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阳光、沙滩、比基尼美女，完美。
“砰——砰——砰——”
砸门声响起。
林枫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砰——砰——砰——”
砸门声持续不断，还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枫睁开眼，看了看手机。
早上八点零三分。
“有病吧……”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大背心大裤衩，踩着人字拖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套裙，白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三十岁左右，长得挺漂亮，但眼神凌厉得能杀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林枫？”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就是创业大厦的房东？”
林枫打了个哈欠。
“你是昨晚打电话那个？”
“秦墨染，正天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她递过来一张名片，“关于你大厦的租客李建国拖欠我当事人货款一事，我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枫没接名片，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
秦墨染愣了一下。
她见过各种类型的当事人，有惶恐的，有愤怒的，有讨好的，有狡辩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穿着大裤衩，打着哈欠，把她一个陌生人往家里领的。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进去。
林枫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昨晚吃剩的泡面桶，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电视开着，正在放动画片。
“坐。”林枫往沙发上一指，自己进了卫生间，“等我洗把脸。”
秦墨染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沙发，最终决定不坐。
她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字，就四个字：【关你屁事】
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书名是《躺平的哲学》《如何优雅地摆烂》《不当社畜的一百种方法》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应该是林枫小时候。
“看什么呢？”
林枫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滴着水，用毛巾随便擦了擦。
秦墨染收回目光，正色道：“林先生，我们来谈正事。”
“谈呗。”林枫往沙发上一瘫，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李建国是吧？租了我六楼一间办公室，三个月前跑了，欠了两个月房租没给。”
“你知道？”
“废话，我是房东。”林枫翻了个白眼，“你找他要钱，找我干嘛？”
秦墨染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李建国是我当事人公司的前采购经理，三个月前利用职务之便，骗走了公司两百三十万货款后消失。我们调查发现，他消失前最后登记的住址，就是你这里。”
林枫接过文件看了看。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你提供李建国的信息，包括他的身份证复印件、租赁合同、联系方式，以及任何可能找到他的线索。”
林枫把文件还给她。
“没有。”
秦墨染眉头一皱。
“林先生，配合司法机关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我知道。”林枫打断她，“但我真的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翻出一沓皱巴巴的纸，扔给秦墨染。
“这是李建国的租赁合同，你看看。”
秦墨染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合同上，李建国的身份证号一栏是空的，联系方式一栏只写了一个手机号，她试着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身份证复印件呢？”
“没要。”
“押金呢？”
“没交。”
“那他当时怎么租的？”
林枫耸肩：“他拎着一袋子现金，说租三个月，先付一个月。我就让他住了。”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
“林先生，你出租房屋，不核实租客身份，不收取押金，不留身份证复印件，你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
“我知道啊。”林枫理直气壮，“但那又怎样？”
秦墨染被他气笑了。
“那又怎样？现在李建国跑了，你作为房东，提供了不合格的租赁服务，间接导致我当事人的损失，你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林枫掏了掏耳朵，“我是房东，不是警察。他给我钱，我给他房子住，交易完成。他骗人钱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而且，”林枫打断她，“秦律师，你追债追了多久了？”
秦墨染一愣。
“三个月？”林枫猜道，“两个月？”
秦墨染没说话。
“让我猜猜。”林枫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可乐，“李建国这种人，专业老赖，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现在你急了，病急乱投医，觉得我这个房东可能知道点什么，所以就找上门来。”
他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但你知道吗？你根本不在乎我知不知道。”
秦墨染皱眉：“什么意思？”
“你只是想找个人撒气。”林枫看着她，“查了三个月，一无所获，压力山大。你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来证明不是你没能力，而是对方太狡猾，或者有人不配合。”
他笑了笑。
“我就是那个‘不配合’的人。”
秦墨染脸色变了。
“林先生，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操守。”
“别急，我还没说完。”林枫摆摆手，“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就带着火。今天早上八点就砸门，说明你根本没睡好，满脑子都是这个案子。你一进门就打量我的屋子，眼神里带着嫌弃，说明你对‘不修边幅’的人有偏见。”
他顿了顿。
“结合你的职业，你的年龄，你的打扮，我猜，你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从小到大都是学霸，进了最好的律所，打赢了无数官司。你习惯了掌控一切，所以遇到李建国这种你掌控不了的案子，你就焦虑，就愤怒，就……”
“就什么？”
“就想找个人骂。”
秦墨染沉默了。
她盯着林枫，眼神复杂。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学过心理学？”
“一点点。”林枫谦虚道。
其实是昨天刚学的系统技能。
【心理学入门】确实好用，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他观察出来的，一半是系统在脑海里提醒的。
“好，就算你说得对。”秦墨染深吸一口气，“但李建国的案子确实棘手。他骗的是一个小公司的货款，那家公司老板是我朋友，现在公司快倒闭了，工人工资发不出，天天堵门……”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答应过她，一定把钱追回来。”
林枫看着她。
这次他看懂了，她不是在发火，是在害怕。
怕辜负朋友的信任，怕自己不是万能的，怕那些工人指着鼻子骂她没用。
“你吃早饭了吗？”
秦墨染一愣。
“什么？”
“早饭。”林枫指了指厨房，“我准备煮面，要不要一起？”
秦墨染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先生，我们在谈正事。”
“正事可以边吃边谈。”林枫已经走进厨房，“两碗面，很快。”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茶几前，面前各摆着一碗清汤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冒着热气。
秦墨染看着这碗面，有点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朴素的东西了。
每天早上都是咖啡配三明治，或者在办公室啃面包。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都顾不上吃饭。
“吃啊。”林枫已经呼噜呼噜吃上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墨染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
第一口面进嘴，她愣了一下。
味道竟然不错。
面条筋道，汤底鲜香，荷包蛋刚好是溏心的。
“好吃？”
秦墨染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林枫笑了。
“秦律师，我有个提议。”
“什么？”
“李建国的案子，我可以帮你。”
秦墨染抬头看他。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林枫坦诚，“但我知道他可能在哪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李建国租的那间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旅游景区的宣传画。
“这个景区，在海市周边的云县。李建国租我房子的时候，跟我聊过几句，说他老家是云县的。”
秦墨染眼睛一亮。
“云县？我查过，他的户籍不是——”
“户籍是户籍，老家是老家。”林枫打断她，“这种老赖，最喜欢往老家跑。越偏僻的地方，越不容易被找到。”
秦墨染想了想，点点头。
“我去查。”
“别急。”林枫又喝了一口面汤，“你这样去，查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云县人。”林枫放下碗，“那种小地方，排外。你一个陌生人去打听人，人家根本不搭理你。”
秦墨染皱眉。
“那怎么办？”
林枫站起来，走进卧室，翻出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又拿出一顶破帽子。
“等着。”
他换好衣服出来，秦墨染差点没认出来。
冲锋衣皱得像咸菜，帽檐压得很低，脚上还换了双灰扑扑的运动鞋。整个人瞬间从一个懒散房东，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民工？
“走，我带你去。”
秦墨染愣住了。
“你？”
“怎么，不信我？”林枫把钥匙揣进口袋，“云县我熟，以前去那边钓过鱼。而且……”
他笑了笑。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墨染心里一动。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秦墨染防御值-10，信任值＋5】
【当前好感度：15（从敌意到好奇）】
林枫看到系统提示，心里嘀咕：才15？这女人心是石头做的吧？
两人下楼，林枫去开车。
秦墨染站在路边等，看到他开的车时，嘴角抽了抽。
一辆五菱宏光，破得都快散架了，车门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刮痕。
“上车。”林枫摇下车窗。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坐了上去。
车内倒是挺干净，就是座椅有点塌。
“林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枫想了想，认真回答：“房东。”
“就这？”
“就这。”林枫发动车子，“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当一个除了收租一无是处的废物。”
秦墨染无语。
她从业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
明明一眼就能看透，但又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
一路上，林枫没怎么说话，就开着收音机听评书。秦墨染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什么？”
“我们素不相识，你没必要掺和进来。”秦墨染看着他，“而且我刚才对你的态度并不好。”
林枫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你眼里的红血丝吧。”
秦墨染一愣。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林枫说，“为了朋友的事，这么拼命，挺难得的。”
秦墨染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她是我大学同学，睡我上铺。毕业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公司是她老公留下的，她老公去年病逝了，她一个人撑着……”
林枫没说话，只是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了一点。
“其实你说得对。”秦墨染苦笑，“我是急了，急得想找个人骂。这三个月，我用了所有办法，什么都查不到。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你不是没用。”林枫打断她。
秦墨染抬头。
“你是太要强了。”林枫说，“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解决不了就觉得是自己的错。但有些事，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
秦墨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
两个小时后，云县到了。
林枫把车停在一个小卖部门口，下车买了一包烟，跟老板聊了几句。
秦墨染坐在车里，看着他跟老板有说有笑，不一会儿，老板还给他倒了杯茶。
五分钟后，林枫回来了。
“问到了。”
秦墨染惊讶地看着他。
“李建国的确在云县，住在他老房子里。小卖部老板说他三个月前回来的，一直没出去过。”
“你……你怎么问到的？”
林枫晃了晃手里的烟。
“小地方，聊天就好。我说我是他工地上的工友，来讨工钱的，老板就信了。”
秦墨染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但更多的是，有点可靠。
“走吧。”林枫发动车子，“去会会这位欠钱不还的老赖。”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林枫下车，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送快递的。”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林枫，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脸色大变，就要关门。
林枫一脚踹开门，笑呵呵地看着他。
“李建国是吧？你欠的两个月房租，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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