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走后的第三天，海市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林枫开着车，在城东的老街上慢慢行驶。
这三天，他们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陈雨以前住过的公寓、她常去的咖啡馆、她说过喜欢逛的小店。什么都没有。
冷冰凝动用了所有关系，查了所有监控。陈雨像是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她会去哪？”苏晚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雨。
林枫没说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陈雨不想被找到。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躲，你怎么找都找不到。
“林枫。”冷冰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查到一个线索。”
林枫精神一振。
“什么线索？”
“陈雨昨天下午，用身份证登记了一家小旅馆。在城西，靠近火车站。”
林枫立刻调转车头。
“地址发我。”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门口。
旅馆叫“平安旅社”，三层小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在雨中摇晃。
林枫下车，冲进旅馆。
前台坐着一个老大爷，正在看报纸。
“大爷，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陈雨的姑娘住这儿？”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什么人？”
林枫说：“朋友。”
老大爷沉默了一下。
“她在302。但她说，不见任何人。”
林枫愣了一下。
“您能告诉我，她还好吗？”
老大爷叹了口气。
“不好。三天了，没出过门。送去的饭，也没怎么吃。”
林枫心里一紧。
他转身，往楼上走。
302房间在走廊尽头。
林枫站在门口，轻轻敲门。
“陈雨。”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
“陈雨，是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红肿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是陈雨。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林哥……”
林枫看着她。
“开门。”
陈雨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
林枫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床头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很暗。
陈雨站在门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枫在床边坐下。
“三天了，不吃饭，不睡觉，你想干什么？”
陈雨的眼泪掉下来。
“林哥……我对不起你们……”
林枫看着她。
“你做错什么了？”
陈雨愣住了。
“我……我是卧底……我是陈九鼎的女儿……我骗了你们……”
林枫点点头。
“这些我们都知道。”
陈雨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们还来找我？”
林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因为你是陈雨。不是陈九鼎的女儿，是陈雨。是帮我们整理文件的那个陈雨，是陪小棠画画的那个陈雨，是给爷爷倒茶的那个陈雨。”
陈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我……”
“你没有伤害任何人。”林枫打断她，“你有很多机会动手，但你没有。你选择离开，说明你不想害我们。”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就够了。”
陈雨终于哭出声来。
她扑进林枫怀里，放声大哭。
林枫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没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晚晴、冷冰凝、秦墨染、陆小棠都上来了。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苏晚晴走过去，抱住陈雨。
“傻姑娘，我们找了你三天。”
陈雨靠在她肩上，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秦墨染摸摸她的头。
“别说了。跟我们回家。”
陆小棠小声说：“陈……陈雨姐姐……我画了……画了你……回家看……”
陈雨抬起头，看着她们。
四张脸，都在对她笑。
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心疼。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次，是暖的。
雨还在下。
但平安旅社302房间里，很温暖。
五个人围坐在小小的房间里，听陈雨慢慢说。
“我爸让我潜伏在你们身边，等时机成熟，就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他。他说，只要扳倒你们，他就能东山再起。”
她低着头。
“我一开始，是照做的。每天把你们的动向发给他。”
林枫问：“那后来呢？”
陈雨沉默了一下。
“后来……后来我就不想发了。”
她抬起头。
“因为你们对我太好了。晴姐给我买衣服，墨染姐教我法律，冰凝姐教我理财，小棠陪我画画，林哥你……”
她看着林枫。
“你从来不问我以前的事，从来不怀疑我。你只是把我当成……家人。”
林枫没说话。
陈雨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发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手在抖。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发完就不发了。”
“但我爸回消息了。他说，时机到了，让我动手。”
她低下头。
“我做不到。”
“所以我就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冷冰凝问：“你爸现在在哪？”
陈雨摇头。
“不知道。他不让我知道。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联系不到他。”
林枫想了想。
“那你怎么给他发消息？”
陈雨说：“有一个专门的号码。但已经打不通了。”
林枫点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
“走吧，回家。”
陈雨看着他。
“林哥，你们……真的不怪我？”
林枫笑了。
“怪你什么？怪你良心发现？”
陈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六个人走出旅馆。
雨还在下。
但陈雨觉得，今天的雨，好像没那么冷了。
回到凤栖楼，天已经黑了。
爷爷站在门口等着。
看到陈雨，他走过去。
“孩子，回来了？”
陈雨的眼眶又红了。
“林爷爷……”
爷爷拍拍她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韩从里面探出头来。
“回来了？快进来，饭好了。”
赵文华系着围裙，端着一大盆红烧肉走出来。
“今天加餐，庆祝陈雨回家。”
陆小棠拉着陈雨的手。
“陈……陈雨姐姐……坐我旁边……”
陈雨看着这一切，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笑了。
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饭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很普通的一顿饭。
但对陈雨来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因为这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陈雨帮赵文华收拾碗筷。
林枫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冷冰凝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林枫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奶奶。”
冷冰凝握住他的手。
“快了。”
林枫点点头。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凤栖楼，亮着温暖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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