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回来后的第三天，周明礼来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阳光透过凤栖楼的大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林枫正在一楼和冷冰凝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名单上还剩最后五个人，也是最难啃的五块骨头。
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枫抬头，看到周明礼走进来。他还是那身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今天的笑容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周老先生。”林枫站起来。
周明礼点点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冷冰凝、苏晚晴、秦墨染、陆小棠都在，陈雨在前台后面整理文件，爷爷和老韩在角落里下棋。
“都在啊。”他笑了笑，“正好，省得我一个个说。”
林枫心里一动。“您有话要说？”
周明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信封泛黄，边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信封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而有力：
【给我的孙子林枫】
林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接过信，手微微发抖。
“这是我奶奶写的？”
周明礼点头。“二十年前写的。你奶奶说，等她走了以后，把这封信交给你。但她没走，这封信就一直留在我手里。”
他看着林枫。“现在，是时候给你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纸也泛黄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小枫：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长大了。奶奶没能看着你长大，对不起。
但奶奶一直在想你。想你第一次走路是什么样子，第一次说话叫什么名字，上学了成绩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朋友。这些，奶奶都想知道。
可是奶奶不能在你身边。因为有人在追我们，追你爷爷，追我。如果我们留下来，你会有危险。所以奶奶只能走。
小枫，你恨奶奶吗？
如果你恨，奶奶认了。因为奶奶确实没尽到责任。但奶奶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是奶奶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
你爷爷——我是说林建国，他是个好人。他替我照顾你，教育你，保护你。你要好好谢他。
至于你的亲爷爷林梧桐，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固执，太要强。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他爱你。这一点，你信奶奶。
小枫，奶奶不知道你将来会做什么工作，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奶奶知道，你一定是个好人。因为你是林凤的孙子。
奶奶有个心愿——想见你一面。想摸摸你的脸，想听你叫一声奶奶。就一眼，就一声。奶奶就满足了。
如果你也想见奶奶，就来找奶奶。奶奶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等你。
永远爱你的奶奶
林凤
1998年秋】
林枫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信纸上有几处字迹模糊了，是被泪水浸过的。他想象着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奶奶坐在某个角落里，一边写这封信一边流泪。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孙子，所以她要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下来，哪怕孙子可能永远看不到。
“林枫。”苏晚晴轻声叫他。
林枫抬起头，眼眶红了。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没说话。秦墨染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冷冰凝把纸巾递给他。陆小棠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看着他。四个女人围在他身边，像四面墙，挡住所有的风。
周明礼看着这一幕，笑了。“你奶奶要是看到这个，肯定很高兴。”
林枫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周老先生，我奶奶在哪？”
周明礼看着他。“你确定要见她？”
“确定。”
“哪怕见了之后，可能会有危险？”
林枫看着他。“什么危险？”
周明礼沉默了一下。“你奶奶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当年受的伤，落下了病根。医生说她不能激动，不能劳累。见了你，她肯定激动。万一……”
他没有说完，但林枫听懂了。
林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要见她。二十年了，她等了我二十年。我不能让她再等了。”
周明礼看着他，眼神复杂。“好。我安排。”
他转身要走。
“周老先生。”
周明礼回头。
林枫看着他。“我奶奶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周明礼想了想。“不好。她每天都在想你。你小时候的照片，她有一本相册，翻得都起毛边了。你上学时的成绩单，她一张一张收着，用塑料膜包好。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她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在笑。”
林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周明礼继续说：“她从来没后悔过。她说，只要你能平安长大，她受什么苦都值了。”
林枫擦掉眼泪。“她在哪？”
周明礼说：“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等我安排好了，来接你。”
他走了。
凤栖楼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晚晴开口：“林枫，我们陪你一起去。”
林枫看着她。“你们？”
秦墨染点头。“对。我们都去。那是你奶奶，也是我们的奶奶。”
冷冰凝说：“她等了二十年，我们应该去见见她。”
陆小棠小声说：“我……我也想见奶奶……”
林枫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一起去。”
爷爷从角落里走过来。他站在林枫面前，看着他。“小枫。”
“爷爷。”
林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去见见她。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林建国笑了。“就说，老林想她了。让她好好的。”
林枫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那两棵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林枫站在窗前，看着那两棵树，想象着奶奶的样子。她长什么样？声音是什么样的？见到自己，会说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二十年的等待，终于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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