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那张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照片上有三个人——年轻时的奶奶，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灿烂；年轻时的林梧桐，穿着白衬衫，站在奶奶右边，英气逼人；还有一个人，站在奶奶左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林枫看着这张照片，问：“这个人是谁？”
林建国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他叫沈鸿远。你奶奶在大学里的导师，也是凤凰计划的真正发起人。”
林枫皱眉。“我奶奶不是创始人之一吗？”
林建国点头。“是。但真正的幕后，是沈鸿远。你奶奶和林梧桐，只是他的学生。”
林枫坐在椅子上，等着爷爷继续说。
林建国看着窗外，慢慢开口。“那是1978年。你奶奶刚上大学，沈鸿远是她的教授。他教生物学的，但私底下，在研究一些很不一样的东西。他发现了人体潜能的秘密，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小部分人拥有特殊能力。他想研究这些人，想搞清楚他们的能力是怎么来的，能不能被复制，能不能被控制。”
林枫问：“我奶奶怎么卷进去的？”
“你奶奶是沈鸿远最得意的学生，也是他发现的第一个能力者。你奶奶的共情能力，是天生的。沈鸿远测试了她，确认了她的特殊体质，然后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他们需要被找到，需要被帮助。你奶奶信了。她相信沈鸿远是在做好事，是在帮助那些能力者。所以她加入了凤凰计划，还拉上了林梧桐。”
林建国顿了顿。“一开始，沈鸿远确实是在做好事。他找到那些能力者，给他们做检查，帮他们控制能力，让他们能正常生活。你奶奶很敬佩他，觉得他是个伟大的人。但后来，沈鸿远变了。他不满足于只是帮助能力者，他想制造能力者。他想用科技的手段，把普通人改造成超人。”
林枫心头一震。“所以他搞那些实验……”
林建国点头。“那些实验体，不是陈九鼎抓来的，是沈鸿远安排的。陈九鼎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主谋，是沈鸿远。”
林枫脑子里飞快转动。“那陈九鼎抓我奶奶，也是沈鸿远的意思？”
林建国沉默了一下。“是。你奶奶发现了沈鸿远的秘密，想阻止他。沈鸿远就让陈九鼎去解决她。但陈九鼎没杀她，只是把她关起来，逼她交出研究成果。你奶奶不肯，被打成重伤。后来是林梧桐把她救出来的。”
林枫深吸一口气。“那沈鸿远现在在哪？”
林建国看着他。“没人知道。二十年前，他突然消失了。所有的实验数据、研究成果、人员名单，全带走了。陈九鼎以为自己是老大，其实他只是沈鸿远留下的一条狗。”
林枫沉默了。陈九鼎是条狗，激进派是棋子，奶奶是牺牲品。真正的幕后，是那个戴圆框眼镜的斯文人。
“爷爷，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林建国苦笑。“因为我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去找沈鸿远。那个人，比陈九鼎可怕一百倍。”
林枫看着他。“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因为孙正说了。他会告诉其他人。沈鸿远迟早会知道，你已经查到了他。他会来找你的。”
林枫站起来。“那就让他来。”
林建国拉住他的手。“小枫，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手里有二十年的研究成果，有无数能力者的资料，有遍布全球的关系网。你对付不了他。”
林枫看着爷爷。“那您觉得，我应该躲起来？”
林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枫蹲下，握住爷爷的手。“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这件事，不能躲。奶奶被关了二十年，那些能力者被折磨了二十年，都是因为他。我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林建国看着他，眼眶红了。“像，真像你奶奶。”
林枫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林建国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时，门被敲响了。苏晚晴的声音传来。“林枫，周明礼来了。”
林枫下楼。周明礼站在大厅里，脸色很差。他看到林枫，走过来。“你知道了？”
林枫点头。“知道了。”
周明礼深吸一口气。“我大哥让我来的。他说，沈鸿远的事，该告诉你了。”
林枫看着他。“我奶奶知道吗？”
周明礼点头。“知道。她一直知道。但她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去找他。”
林枫沉默了一下。“她在哪？”
周明礼愣住了。“你要去找她？”
“我要问她，沈鸿远的事。”
周明礼犹豫了一下，点头。“走。”
两辆车再次驶出凤栖楼。林枫开着车，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冷冰凝坐在后面。秦墨染和陆小棠没来——林枫让她们留下，万一有事，家里得有人。
路上，苏晚晴一直握着林枫的手。他没说话，她也沒说话。冷冰凝看着窗外，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林枫一眼。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再次驶进那片山林。梧桐树下，奶奶还是坐在那把竹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毛毯。看到林枫，她站起来。
“小枫？你怎么又来了？”
林枫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奶奶，沈鸿远是谁？”
奶奶的脸色变了。她看着林枫，又看看他身后的周明礼。周明礼低下头。
“你知道了？”奶奶的声音很轻。
林枫点头。“知道了。”
奶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重新坐下，看着远处的山。“沈鸿远是我的老师。我大学四年，最敬重的人。”
林枫没说话。
奶奶继续说：“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教我怎么控制能力，怎么帮助别人，怎么做个好人。我以为他是圣人。”
她顿了顿。“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圣人。他是疯子。他想改造人类，想创造新物种，想做上帝。”
林枫看着她。“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奶奶的眼泪流下来。“因为我怕。怕你去找他，怕你出事。小枫，你不知道他有多危险。他手里有二十年的研究成果，有无数能力者的资料。他可以随时制造出一支军队，一支由能力者组成的军队。”
林枫握紧拳头。“那更要去找他。”
奶奶拉住他的手。“小枫，你听奶奶说。沈鸿远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组织，叫‘新世界’。这个组织的成员遍布全球，有政客，有商人，有科学家，有军人。他们相信，只有通过改造人类，才能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林枫心头一震。“新世界？”
奶奶点头。“陈九鼎只是他们的一条狗。激进派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真正的主谋，是新世界。”
屋里安静下来。苏晚晴脸色发白，冷冰凝眉头紧锁，周明礼低着头不说话。
林枫深吸一口气。“奶奶，沈鸿远在哪？”
奶奶摇头。“不知道。他消失了二十年，没人知道他在哪。”
林枫看着她。“那谁能找到他？”
奶奶沉默了一下。“一个人。”
“谁？”
奶奶看着林枫。“你爷爷。林梧桐。”
林枫愣住了。“他知道？”
奶奶点头。“他这些年，一直在追查沈鸿远的下落。他不告诉我，怕我担心。但我知道，他快找到了。”
林枫站起来。“我去找他。”
奶奶拉住他。“小枫，你见到他，替奶奶带句话。”
“什么话？”
奶奶的眼泪流下来。“就说，奶奶原谅他了。让他回家。”
林枫点头。他转身，往外走。
苏晚晴跟上来。“林枫，你去哪？”
林枫说：“去找林梧桐。”
冷冰凝说：“我跟你去。”
林枫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
苏晚晴愣住了。“为什么？”
林枫看着她。“因为这是我奶奶的事，是我爷爷的事，是我的家事。你们等我回来。”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那你保证，一定回来。”
林枫笑了。“保证。”
他走出院子，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山林。后视镜里，奶奶站在梧桐树下，一直看着他。
苏晚晴站在奶奶身边，也在看着他。
冷冰凝站在门口，也在看着他。
林枫踩下油门，车子加速。他不知道林梧桐在哪，不知道沈鸿远在哪，不知道新世界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答案。
为了奶奶，为了爷爷，为了那些被伤害的人，为了那个完美的谎言下的真相。
车子驶上高速，往海市方向开去。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红。林枫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枫。”
林枫的心跳漏了一拍。“林梧桐？”
“对。你奶奶让你来找我？”
“对。”
林梧桐沉默了一下。“我在老地方。你知道是哪儿。”
电话挂了。林枫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老地方——凤栖楼？不，不是凤栖楼。是那个废弃医院？也不是。是那张照片上的地方？是奶奶和沈鸿远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枫踩下油门，车子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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