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看到林枫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枫没理他，径直走进院子。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各种杂物，墙角还停着一辆落满灰的电动车。
“环境不错啊。”林枫四处打量，“躲了三个月，挺滋润的吧？”
李建国后退两步，眼神闪烁。
“我……我不认识你，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林枫笑了，“好啊，正好让警察来聊聊你骗的那两百多万。”
李建国脸色更白了。
这时秦墨染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李建国，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李建国，我是正天律师事务所的秦墨染，代表鼎盛贸易公司向你追讨被你侵占的二百三十万货款。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主动归还欠款，争取从轻处理；二是我们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不仅要还钱，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李建国看到秦墨染，反倒冷静下来了。
“律师？”他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说我侵占？那是我应得的提成和奖金！”
秦墨染眉头一皱。
“提成？你一个采购经理，月薪八千，什么提成能有两百多万？”
“那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务，跟你没关系。”李建国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而且你有什么证据？合同呢？转账记录呢？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我侵占？”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李建国做得太干净了。
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构了几个供应商，把钱分批转出去，最后转到了自己的账户。但表面上，那些供应商都是真实存在的，合同、发票、转账记录，一应俱全。
从法律上看，这是商业纠纷，不是诈骗。
“没证据是吧？”李建国得意地笑了，“那你们就慢慢查，查到了再来找我。现在，请你们出去，这是私人住宅，不欢迎你们。”
他说着就要关门。
林枫伸手，按住了门。
“急什么？”他笑呵呵的，“李哥，咱们好歹认识一场，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建国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聊聊。”林枫说，“聊聊你闺女。”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你闺女，李雨欣，今年上初中了吧？”林枫拿出手机翻了翻，“海市实验中学，初二（三）班，学习成绩不错，年级前五十。你跑了的这三个月，她一直住校，周末也不回家。”
李建国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房东啊。”林枫理所当然地说，“你租房的时候填过资料，虽然身份证号没写，但你闺女的名字写了。你说过，你闺女是你的骄傲。”
李建国沉默了。
秦墨染在一旁看着，突然发现李建国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无赖的得意，现在变成了复杂的东西——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点害怕。
“你想干什么？”李建国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要是敢动我闺女——”
“别激动。”林枫摆摆手，“我一个守法公民，能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说点事。”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在一个破凳子上坐下。
“李哥，我问你，你闺女知道你干的事吗？”
李建国没说话。
“不知道对吧？”林枫说，“你跑之前，肯定跟她说你要出差，或者要出国。这三个月，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李建国的嘴唇动了动。
“打过？”
“没打过。”林枫替他回答，“因为你不敢。你怕她一接电话，你就忍不住想回来。”
李建国的眼眶突然红了。
秦墨染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老赖，会有这样的反应。
“李哥，我也是当房东的，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林枫的声音平静下来，“有欠租跑路的，有赖着不走的，有耍无赖的。但你这样的，我见得少。”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为了自己跑路的。”林枫看着他，“你闺女有病，对不对？”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
“你租房的时候，我见过你几次。”林枫说，“有一次你接电话，说什么‘药不能停’‘钱我会想办法’。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应该是给你闺女说的吧？”
李建国沉默了。
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闺女……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的声音沙哑，“手术费要三十多万。我攒了五年，攒了二十万，还差十几万。公司欠我半年提成不给，说要等年底结算。我等不了，我闺女等不了……”
“所以你就动了歪心思？”
“我没想骗！”李建国突然激动起来，“那些钱，我是借的！我写了欠条的！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
秦墨染忍不住开口：“你写的欠条是伪造的供应商名义，不是你的名字。从法律上讲，这是诈骗。”
李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闺女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李建国低下头。
“手术……做了。钱够了。”
“用那两百多万？”
李建国点头。
林枫和秦墨染对视一眼。
“那剩下的钱呢？”
李建国没说话。
林枫叹了口气。
“李哥，我知道你是为了闺女。但你想过没有，你闺女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她会怎么想？”
李建国浑身一震。
“她会感谢你吗？”林枫继续说，“她以后每次想起自己的命，是用别人公司倒闭、工人失业换来的，她能心安吗？”
“我……”
“而且，”林枫打断他，“你以为躲在这儿就没事了？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闺女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你怎么面对她？”
李建国双腿一软，靠在墙上。
秦墨染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见过太多老赖，有的贪得无厌，有的无耻至极，但像李建国这样的……
她看向林枫，突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了。
不是为了追债，是为了让李建国自己走出来。
“李建国。”秦墨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把剩下的钱拿出来，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你闺女的病已经治好了，你不想看着她以后因为你抬不起头吧？”
李建国抬头看她。
“能……能轻判吗？”
“主动退赃，争取受害人谅解，可以减轻刑罚。”秦墨染说，“而且你闺女的病情，可以作为酌情情节。”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剩下的钱，还有一百八十万，我一分没动。存在我老家亲戚的卡上，我去取。”
秦墨染松了口气。
林枫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
“李哥，你做得对。”
李建国苦笑。
“对什么对，我是混蛋。”
“是混蛋。”林枫点头，“但还有救。”
半个小时后，李建国从亲戚家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一百八十万，现金。
秦墨染接过袋子，心情复杂。
“剩下的五十万呢？”
李建国低下头。
“手术花了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给我闺女存了教育基金。这个钱，能不能……”
“那是你应得的。”林枫说，“你闺女的命，值二十万。”
李建国眼眶又红了。
秦墨染看了林枫一眼，没说话。
“行了，跟我们回去吧。”林枫伸了个懒腰，“该自首自首，该退赃退赃。争取早点出来，你闺女还等着你呢。”
李建国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
“林……林房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李建国看着他，“我欠你两个月房租，按理说你该恨我才对。”
林枫想了想。
“因为你租房那会儿，每次见到我妹妹，都给她糖吃。”
李建国愣住了。
他想起那段时间，偶尔会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楼里找林枫。他不知道那是谁，但每次见到，都会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那是他给自己闺女准备的。
“我妹妹跟我说，有个叔叔每次见她都笑，还给她糖吃。”林枫说，“她说那个叔叔看着挺累的，但笑起来很暖和。”
李建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秦墨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秦墨染触动值＋30，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35（从好奇到认可）】
回去的路上，秦墨染一直没说话。
林枫开着车，收音机里继续放评书，这回说的是《水浒传》，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你刚才……”秦墨染突然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李建国闺女的事？”
林枫耸肩：“猜的。”
“猜的？”
“也不算猜。”林枫说，“他那个人，租房的时候特别抠，连水电费都要跟我讨价还价。但有一次他在楼下超市买东西，我看到他买了好多零食和文具，都是小姑娘喜欢的那种。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应该是有闺女。”
秦墨染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还观察这些？”
“闲着也是闲着。”林枫打了个哈欠，“而且当房东嘛，得了解租客。有的人欠租是因为懒，有的人是因为真的困难，得分清楚。”
秦墨染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林枫说，“你的案子结了，我的房租也回来了，双赢。”
秦墨染嘴角抽了抽。
“你就这么在意那两个月房租？”
“当然在意。”林枫理直气壮，“八千块呢，够我躺平两个月了。”
秦墨染无语。
这个人，真是……
“不过。”林枫又说，“你那个朋友的公司，不是还差钱吗？李建国退回来的一百八十万，够不够？”
秦墨染叹了口气。
“不够。她老公生前还欠了一百多万外债，工人工资也欠了三个月。这笔钱拿回去，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剩下的……”
她摇摇头。
林枫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快到海市的时候，林枫突然拐进一个服务区。
“下车。”
秦墨染一愣：“干嘛？”
“吃饭。”林枫说，“饿了一天了。”
秦墨染这才想起来，从早上那碗面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
两人在服务区的快餐店坐下，林枫点了两份盖浇饭。
“你真不挑。”秦墨染看着面前的饭。
“能吃饱就行。”林枫扒了一口饭，“你呢？这种快餐吃得惯吗？”
秦墨染想了想。
“说实话，不太惯。”
“那你平时吃什么？”
“日料，西餐，或者私房菜。”秦墨染说，“应酬多，习惯了。”
林枫点点头。
“那你今天将就一下。”
秦墨染看着面前的饭，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比那些高档餐厅的菜好吃。
“林枫。”她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跟李建国说的那些话……你学过心理学？”
“一点点。”
“在哪学的？”
林枫想了想：“网上。”
“网上？”
“嗯，有个论坛，专门讨论这些。”林枫胡诌道，“我没事的时候就在上面看帖子，看多了就懂了。”
秦墨染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又说不上来。
“对了。”林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的合同。”
秦墨染接过来一看，又是那种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格式：
【租房合同】
1.秦墨染租创业大厦八楼半层，每月一万，押一付三。
2.水电费自理。
3.不准在房间里办公到凌晨两点以后。
4.不准拖欠房租。
5.有事找房东，没事别找。
“等等。”秦墨染指着第三条，“为什么不准办公到凌晨两点以后？”
“因为我怕你猝死。”林枫理直气壮，“你这工作狂的属性，我要是不管着点，你迟早把自己熬干。”
秦墨染嘴角抽了抽。
“你管得着吗？”
“我是房东，我说了算。”林枫把合同往她面前一拍，“爱签不签。”
秦墨染盯着那张破纸，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签了。
“明天搬过来。”林枫收起合同，“记得转账。”
秦墨染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突然笑了。
“林房东。”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挺奇怪的？”
“有啊。”林枫点头，“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
秦墨染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吃完饭后，两人继续上路。
车子驶进海市市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你住哪儿？我送你。”林枫说。
“不用了，送我回律所就行，我还有工作。”
林枫看了她一眼。
“现在八点了，还工作？”
“案子积了太多，得处理。”
林枫没说话，把车停在路边。
秦墨染下车，正要道别，林枫突然摇下车窗。
“秦律师。”
“嗯？”
“你那个朋友的公司，还差多少钱？”
秦墨染一愣。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秦墨染犹豫了一下。
“连本带利，大概还差一百五十万。”
林枫点点头，摇上车窗。
“走了，明天见。”
五菱宏光扬长而去，留下一屁股黑烟。
秦墨染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车消失在夜色中，突然觉得这个房东……
真的很奇怪。
【叮——苏晚晴发来消息：房东，明天能来一趟吗？我有事找你。】
林枫等红灯的时候看到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顶流女星主动约见？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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