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知道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不是凤栖楼，不是废弃医院，不是林梧桐藏身的地下基地。是奶奶大学时和沈鸿远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海市大学，生物系老教学楼。
林枫小时候听爷爷提过一次。那是唯一一次，爷爷喝醉了酒，说了很多胡话。其中有一句：“你奶奶就是在老教学楼里，被那个姓沈的骗了。”
林枫一直记得这句话。
车子驶进海市大学。二十年了，校园变化很大，新的教学楼、新的图书馆、新的操场。但老生物楼还在，藏在校园最深处，被几棵老梧桐树遮着。外墙的红漆已经斑驳，窗户碎了一半，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危楼勿入。
林枫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很暗，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时间的气息。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三楼，最里面的教室。
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面朝黑板。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字迹苍劲有力：“人体潜能的秘密——沈鸿远”。
那人转过身来。
林梧桐。
林枫见过他的照片，在奶奶的日记里，在地下室的档案里。但照片是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眼前的这个人，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身体瘦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很亮，很有神，像藏着火。
他看着林枫，笑了。“你来了。”
林枫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你一直在这儿？”
林梧桐摇头。“不常来。每年一次，你奶奶生日那天来。”
林枫心里一酸。“二十年，每年都来？”
林梧桐点头。“每年都来。在这儿坐一会儿，想想以前的事，想想她。”
他看着黑板上的字。“这是沈鸿远第一次上课时写的。你奶奶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说那天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像个圣人。”
林枫握紧拳头。“他不是圣人。他是魔鬼。”
林梧桐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他是魔鬼。但我们花了二十年，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看着林枫。“你奶奶让你来找我？”
林枫点头。“她说，你知道沈鸿远在哪。”
林梧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知道。但知道了又能怎样？”
林枫走过去。“告诉我。”
林梧桐看着他。“你想去找他？”
“对。”
林梧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枫。照片上是一栋建筑，白色的，很现代，建在海边。周围是棕榈树和沙滩，看起来很漂亮。
“这是哪儿？”
“马尔代夫。一个私人岛屿。沈鸿远买了那座岛，在上面建了一个研究中心。他在那儿待了十五年，从没离开过。”
林枫看着照片。“他在研究什么？”
林梧桐看着他。“在制造能力者。大批量的。”
林枫心里一沉。“他成功了？”
林梧桐点头。“成功了。他的研究中心里，有一百多个能力者。有的是被他改造的，有的是他培养的。他把他们当士兵训练，当武器使用。”
林枫深吸一口气。“一百多个……”
林梧桐继续说：“而且他还在继续。他的目标是制造一支能力者军队，然后用这支军队，控制世界。”
他看着林枫。“这就是新世界计划。”
林枫握紧照片。“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林梧桐苦笑。“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一百多个能力者。”
林枫盯着他。“那你就什么都不做？”
林梧桐摇头。“我没什么都不做。这二十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梧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U盘，很小，很旧。“这里面，是沈鸿远研究中心的所有资料——位置、安保、人员、能力者的名单和弱点。我花了十五年，一点一点收集的。”
林枫接过U盘。“为什么不交给警方？”
林梧桐笑了。“交给谁？沈鸿远的人遍布全球。警方、政府、军队，都有他的人。交给谁都不安全。”
他看着林枫。“只有交给你，才安全。”
林枫握紧U盘。“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
林梧桐看着他，眼神温柔。“因为你奶奶相信你。她说过，我们的孙子，会是那个结束一切的人。”
林枫的眼眶红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不亲自去？”
林梧桐低下头。“因为我没脸去。我害了你奶奶，害了那些能力者，害了所有人。我没资格去结束这一切。”
林枫看着他。“那谁有资格？”
林梧桐愣了一下。
林枫说：“你等了我二十年，收集了十五年的情报，就是为了让我去？你自己呢？你就打算躲一辈子？”
林梧桐说不出话。
林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不是没资格。你是不敢。你怕见到沈鸿远，怕想起以前的事，怕面对自己犯的错。”
林梧桐的眼泪流下来。
林枫继续说：“但你知道吗？我奶奶让我带句话。”
林梧桐抬起头。
林枫看着他。“她说，她原谅你了。让你回家。”
林梧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她真的这么说？”
林枫点头。“真的。”
林梧桐靠在墙上，放声大哭。二十年的愧疚，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孤独，全在这哭声里。
林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梧桐平静下来。他擦掉眼泪，看着林枫。“好。我跟你去。”
林枫看着他。“去马尔代夫？”
林梧桐点头。“去马尔代夫。去见沈鸿远。去结束这一切。”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你奶奶说得对。有些事，必须亲自去面对。”
林枫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什么时候出发？”
林梧桐想了想。“三天后。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林枫点头。“好。三天后，我来接你。”
他转身往外走。
“小枫。”
林枫回头。
林梧桐看着他。“谢谢你。”
林枫笑了。“不用谢。你是我爷爷。”
林梧桐的眼泪又流下来。
林枫走出老教学楼，外面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三天后出发。”
苏晚晴秒回：“我跟你去。”
林枫笑了笑，又发：“这次，谁都别拦我。”
苏晚晴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林枫点开，她的声音很急：“林枫，你别想甩掉我们！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去！墨染也要去！冰凝也要去！小棠也要去！我们都去！”
林枫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暖暖的。他回了一条：“好。一起去。”
语音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四个女生的欢呼声。
林枫笑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三天后，他要去面对那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是林梧桐花了十五年收集的情报。他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那是奶奶的玉佩，真品，爷爷昨晚塞给他的。
“带着吧，”爷爷说，“你奶奶会保佑你的。”
林枫握紧玉佩，深吸一口气。三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