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林枫用了整整一天，把U盘里的资料全部看完。沈鸿远的研究中心在马尔代夫最南端的一座私人岛屿上，岛不大，只有三平方公里，但设施极其完善。地下三层，地上两层，有独立的发电厂、海水淡化系统、通讯基站，还有一个小型码头和停机坪。岛上常年驻守着三十二名安保人员，全部是退役特种兵，装备精良。最关键的是，岛上有一百一十七名能力者，其中三分之一是沈鸿远“制造”出来的，另外三分之二是他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这些人被他当作士兵训练，完全服从命令。
冷冰凝在旁边看着资料，脸色越来越凝重。“一百一十七个能力者……这相当于一支军队。”
林枫点头。“所以不能硬闯。”
“那怎么进去？”
林枫想了想。“从内部。”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岛上工作人员的名单。厨师、清洁工、维修工、护士——这些外围人员，每隔三个月轮换一次，由一家专门的中介公司派遣。
林枫指了指那份名单。“我们从这里入手。”
冷冰凝看着那家中介公司的名字。“这家公司在马累，我可以想办法。”
林枫看着她。“你有把握？”
冷冰凝嘴角微微上扬。“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林枫笑了。“没忘。投行副总裁，专门搞关系的。”
冷冰凝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意。
第二天，冷冰凝就搞定了。她通过投行的关系网，联系上了那家中介公司的老板。对方一听是冷总的朋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正好，岛上需要一个维修工和一个护士，名额可以安排。
林枫看着冷冰凝。“维修工我当。护士谁当？”
苏晚晴举手。“我学过护理。”
所有人都看着她。苏晚晴脸一红。“真的。我上大学的时候，辅修过护理学。本来想当医生的，后来被星探发现了。”
林枫看着她。“你确定？”
苏晚晴点头。“确定。”
秦墨染皱眉。“太危险了。万一被认出来……”
苏晚晴笑了。“我化了妆，没人认得出。”
林枫想了想，点头。“好。你跟我进去。”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
冷冰凝说：“我和老韩在外面接应。老韩的船可以停在附近海域，等你们信号。”
秦墨染说：“我在马累等消息。万一出事，我可以联系当地警方。”
陆小棠小声说：“我……我做什么？”
林枫看着她。“你留在家。”
陆小棠愣住了。“为……为什么？”
林枫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帮我照顾爷爷，照顾奶奶，照顾这栋楼。等我回来。”
陆小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点了点头。“我……我等你们回来……”
第三天，所有人聚在一楼大厅。
爷爷、老韩、赵文华、陈雨、周明礼，还有那五个被救出来的人——方慧、老郑、陈默、小五、周明义。所有人都到了。
林枫站在中间，把计划说了一遍。说完，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爷爷先开口。“小枫，小心。”
林枫点头。“爷爷，您放心。”
老韩叼着烟。“船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赵文华走过来。“林枫，我跟你去。”
林枫摇头。“赵叔，您留下。小棠需要您。”
赵文华看了陆小棠一眼，点头。“好。你们小心。”
陈雨走过来，低着头。“林哥，我……”
林枫看着她。“你留下看家。”
陈雨抬起头。“我能做点什么？”
林枫笑了。“把家看好。等我回来，请你吃烧烤。”
陈雨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笑了。
周明礼走过来。“我大哥那边，我通知了。他在老地方等你们。”
林枫点头。“谢谢周老先生。”
周明礼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你奶奶在家等你。”
林枫走出凤栖楼。
门口，苏晚晴、秦墨染、冷冰凝、陆小棠站在梧桐树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林枫走过去。“准备好了？”
四个人点头。
林枫笑了。“走。”
五个人上了车。老韩的皮卡，林枫开车，苏晚晴坐副驾驶，秦墨染、冷冰凝、陆小棠坐后面。车子发动，驶出凤栖楼。后视镜里，爷爷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陈雨站在爷爷身边，也在看。赵文华搂着陆小棠——不对，陆小棠在车上。是赵文华搂着谁？林枫仔细看了一眼，是方慧。那个被关了二十年的女人，站在赵文华身边，看着车子远去。
林枫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苏晚晴轻声问：“林枫，紧张吗？”
林枫想了想。“有一点。”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林枫笑了。“没事。有我呢。”
苏晚晴也笑了。
车子驶上高速，往机场方向开去。冷冰凝已经订好了机票，海市直飞马累，七个小时。到了马累，再换船出海。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车上，秦墨染突然开口。“林枫。”
“嗯？”
“你说，沈鸿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枫想了想。“一个疯子。”
秦墨染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林枫点头。“就这么简单。聪明到极致，疯狂到极致。他觉得他能改变世界，能创造新人类，能做上帝。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枫看着窗外。“他不是上帝。他只是个人。”
车里安静下来。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林枫，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林枫点头。“在一起。”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很好，风很轻。
七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马累机场。热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花香。冷冰凝联系了中介公司，拿到了工作证和岛上地图。
林枫和苏晚晴换上工作服——林枫是维修工，蓝色工装，戴着帽子；苏晚晴是护士，白色制服，戴着口罩。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认不出来了。”苏晚晴说。
林枫点头。“你也是。”
冷冰凝把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枫。“这是信号发射器。上岛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打开，我们能收到信号。”
林枫接过盒子，放进口袋。
老韩说：“船在码头等着。到了岛上，小心点。”
林枫点头。
两人上了中介公司的快艇。快艇驶出码头，往南边开去。海面很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苏晚晴看着远方。“林枫，你说岛上那些能力者，他们愿意被关在那儿吗？”
林枫想了想。“不一定。有的人可能愿意，有的人可能不愿意。但沈鸿远不会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去了，能救他们吗？”
林枫看着她。“能。”
苏晚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枫笑了。“因为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打仗的。”
苏晚晴也笑了。
快艇开了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小岛。白色的建筑，棕榈树，沙滩，很漂亮。但岛周围拉着铁丝网，码头上有持枪的保安。
苏晚晴握紧林枫的手。
林枫轻声说：“别怕。”
快艇靠岸。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检查了他们的工作证，又核对了一遍名单。
“林枫，维修工。苏晚晴，护士。”
他看了他们一眼。“进去吧。有人带你们。”
两人下船，跟着一个工作人员往里走。岛上很安静，能听见鸟叫和海浪声。走过一片棕榈林，前方出现一栋白色的建筑。很现代，很大，像一座豪华酒店。但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保安，和酒店完全不搭。
工作人员带他们走进建筑。一楼是大厅，很宽敞，地面是白色大理石，墙上挂着抽象画。看起来很正常。但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到大厅尽头，按了电梯。电梯往下走，B1，B2，B3。
门开了。
林枫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地板。一排排透明的玻璃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他们的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苏晚晴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林枫握紧拳头。这就是沈鸿远的“研究中心”。这就是那一百一十七个能力者。他们不是士兵，不是武器。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被关在玻璃棺材里，等着被使用。
工作人员转过头，看着他们。“沈博士在等你们。跟我来。”
林枫愣住了。沈鸿远知道他们要来？
工作人员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林枫和苏晚晴对视一眼，跟上去。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门。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沈博士，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苍老，平静。“进来。”
门开了。
林枫走进去。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画——梧桐树，树下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灿烂。
林枫认识那个女人。是他奶奶。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很有神。他看着林枫，笑了。
“你来了。我等了你二十年。”
林枫盯着他。“沈鸿远。”
沈鸿远点点头。“对。是我。”
他站起来，走到林枫面前。“你长得像你奶奶。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林枫没说话。
沈鸿远看着苏晚晴。“这位是？”
苏晚晴摘下口罩。“苏晚晴。他的朋友。”
沈鸿远笑了。“朋友？不止吧。”
苏晚晴没理他。
沈鸿远走回桌边，坐下。“你们来，是想救那些人？”
林枫点头。“对。”
沈鸿远笑了。“救他们？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林枫看着他。“他们是人。”
沈鸿远摇头。“不。他们是未来。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他的眼睛亮起来。“你奶奶也有能力，你应该知道。她的共情能力，是天生的。但大多数人没有这种能力。他们平庸，愚昧，自私。他们毁了地球，毁了文明，毁了人类的前途。只有通过改造，才能让他们进化。才能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林枫盯着他。“所以你就把他们关在玻璃棺材里？”
沈鸿远笑了。“那是必要的牺牲。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几个人，算什么？”
林枫握紧拳头。“你疯了。”
沈鸿远摇头。“我没疯。是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能救他们？你以为把他们放出去，他们就能正常生活？不。他们会被当成怪物，被排斥，被利用，被消灭。只有在我这里，他们才能安全，才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林枫看着他。“那你把我奶奶也当成必要的牺牲？”
沈鸿远沉默了一下。“你奶奶是个意外。她太固执了。我劝过她，她不肯听。”
林枫深吸一口气。“沈鸿远，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辩论。我是来带那些人走的。”
沈鸿远看着他。“你怎么带？外面有一百多个能力者，三十二个安保人员。你一个人，带得走吗？”
林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号发射器，打开。红灯闪烁。
沈鸿远看着那个发射器，笑了。“援兵？在哪儿？马尔代夫海域，最近的海军基地在三千公里外。等你的人到了，已经晚了。”
林枫也笑了。“谁说我的援兵在海上？”
沈鸿远皱眉。
林枫指了指窗外。窗外，海面上，一架直升机正快速接近。直升机上涂着三个字——中国海警。
沈鸿远的脸色变了。“不可能——”
“秦墨染在马累，不是等消息。”林枫打断他，“她在联系中国驻马尔代夫大使馆。你岛上那些能力者，有不少是中国公民。中国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沈鸿远站起来。“你——”
“而且，”林枫继续说，“你那些安保人员，你以为他们真的忠诚？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现在中国海警来了，他们不会为你卖命。”
沈鸿远的脸色彻底白了。他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
林枫看着他。“沈鸿远，结束了。”
沈鸿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凄凉。“二十年……我准备了二十年……就这么结束了？”
林枫没说话。
沈鸿远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画。“你奶奶说得对。我是个疯子。”
林枫看着他。“你错了。你不是疯子。你只是忘了，那些人不是工具，不是实验品，不是未来。他们是人。和你一样的人。”
沈鸿远的眼泪流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海警冲进来，带走了沈鸿远。林枫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幅画。梧桐树下，年轻的奶奶，笑得很灿烂。苏晚晴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林枫，结束了。”
林枫点头。“结束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那些玻璃舱里的人，正在被一个个救出来。他们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迷茫，害怕，不知所措。
林枫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被关了二十年，有的甚至更久。他们的人生，被偷走了。但从今天开始，他们自由了。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林枫，你做到了。”
林枫摇头。“不是一个人。是我们。”
他拿出手机，给凤栖楼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我们回家。”
很快，回复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爷爷：“好。等你吃饭。”
陆小棠：“我……我画了一幅画……庆祝你们回来……”
秦墨染：“马累这边收尾了。明天回去。”
冷冰凝：“船在码头等着。”
陈雨：“林哥，烧烤架准备好了。”
赵文华：“小棠画了你们五个，很好看。”
老韩：“鱼都钓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周明礼：“你奶奶知道了，她在哭。”
林枫看着这些消息，眼眶红了。
苏晚晴看着他。“哭什么？”
林枫笑了。“没哭。眼睛里进沙子了。”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骗人。”
林枫笑着，握住她的手。“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地下实验室，阳光照下来，刺眼但温暖。海风吹过来，带着花香。远处的沙滩上，冷冰凝和老韩正在和海警交接。秦墨染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朝他们挥手。
林枫深吸一口气。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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