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楼的翻新工程全部完工那天,林枫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棵梧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有点萧索。但林枫知道,明年春天它们会抽出新芽,夏天会枝繁叶茂,秋天又会落一地金黄。树嘛,就是这样,一年一年地活。
“想什么呢?”苏晚晴从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没想什么。”林枫接过茶,暖了暖手,“就是在想,明年春天这两棵树能长多高。”
苏晚晴抬头看了看,认真地说:“应该能长到三楼吧。”
林枫笑了:“你怎么知道?”
苏晚晴理直气壮:“猜的。”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棵树。冷风从街角吹过来,苏晚晴缩了缩脖子。林枫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苏晚晴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你不冷?”
“我皮厚。”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外套裹紧了。
一楼大厅里,秦墨染正在整理她的法律咨询点。每周三下午免费为社区居民服务,这个主意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林枫当时说“你一个金牌律师,给人免费咨询,不亏吗?”她回了一句:“你一个十栋楼的房东,天天穿大裤衩,不丢人吗?”林枫就不说话了。
现在咨询点已经开了两个月,附近的居民都知道凤栖楼有个“秦律师”,人好,专业,还不收钱。有人来咨询房产纠纷,有人来问离婚手续,甚至有人来打听工伤赔偿。秦墨染来者不拒,耐心得很。
林枫走过去,靠在柜台上:“秦大律师,今天几个了?”
秦墨染头也不抬:“三个。一个物业纠纷,一个遗产继承,一个……猫被邻居偷了。”
林枫愣了一下:“猫被偷了也找你?”
秦墨染抬起头,表情复杂:“我说我是律师,不是侦探。她说她知道,但她信不过我介绍的侦探。”
林枫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办?”
“帮她打了个电话,找个靠谱的宠物侦探。”秦墨染合上文件夹,“这种小事,不至于上法庭。”
林枫点点头。秦墨染看着他,突然说:“林枫,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这栋楼会变成什么样?”
林枫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会越来越好。”
秦墨染笑了:“你这么有信心?”
林枫指了指周围:“有你们在,我能没信心吗?”
秦墨染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但嘴角一直翘着。
三楼的小图书馆里,冷冰凝正在整理书架。这间图书馆是她一手建起来的——书架是她挑的,书是她一本本选的,连墙上的画都是陆小棠专门画的。图书馆不大,只有三十几平米,但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软软的沙发,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平时来借书的人不多,但来的都是常客。隔壁的王老师每周四下午来借一本历史书,楼下的老孙头每天来翻报纸,还有几个附近的孩子放学后来这儿写作业。冷冰凝从来不管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自己的书。
林枫走进去的时候,她正踮着脚够顶层的一本书。个子不够,差了一点。林枫走过去,伸手帮她拿下来。冷冰凝转过身,两人离得很近。
“谢谢。”她接过书,退后一步。
“不客气。”林枫靠在书架上,“生意怎么样?”
冷冰凝想了想:“还行。上个月借出去四十七本,还回来三十九本。还有八本没还。”
林枫笑了:“你连这个都记?”
冷冰凝理所当然地说:“图书馆管理员当然要记。”她把那本书放到桌上,是一本诗集,封面有些旧了。“林枫,你说这栋楼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冷冰凝看着窗外,“大家都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枫想了想:“应该会吧。只要这楼不塌,大家就不走。”
冷冰凝看着他:“楼塌了你也不走?”
林枫笑了:“不走。塌了就在原地再盖一栋,还叫凤栖楼。”
冷冰凝也笑了。很浅的笑,但很真。
五楼的画室里,陆小棠正在教小五画画。
小五是那五个被救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个,被关了二十年,从五岁到二十五岁。她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不会用筷子。但她会画画。陆小棠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高兴得哭了。现在小五每天跟着她学画,进步很快。她已经能画简单的静物了,苹果、花瓶、窗外的树。
林枫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陆小棠握着小五的手,一笔一笔地教她画一朵花。小五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林房东!”陆小棠看到他,脸红了。
林枫走进去:“画什么呢?”
“画……画花……”陆小棠低下头,小声说,“小五画得很好……”
林枫看了看那幅画。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朵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他笑了:“确实很好。”
小五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她不会说话,但她的眼神很干净,像山里的溪水。林枫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五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陆小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林枫站起来,看着她:“怎么了?”
陆小棠摇摇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高兴……”
林枫笑了:“高兴还哭?”
陆小棠擦了擦眼睛:“我……我没哭……”
林枫没再说什么。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楼下传来老韩和爷爷的笑声,还有赵文华炒菜的香味。这就是日子。平平淡淡的日子。
二楼,奶奶的房间。
奶奶坐在窗边,腿上盖着那条旧毛毯。窗外是那两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林梧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直没翻。林建国坐在对面,削着苹果。三个老人,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奶奶开口:“建国。”
林建国抬头:“嗯?”
“你说小枫以后会跟哪个姑娘在一起?”
林建国愣了一下。林梧桐也抬起头,看着奶奶。奶奶笑了:“你们都看出来了?”
林建国沉默了一下:“看出来什么?”
奶奶看着他:“别装了。那四个姑娘,都喜欢小枫。”
屋里安静下来。林建国低下头,继续削苹果。林梧桐合上书,看着窗外。
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像他爷爷。”
林梧桐一愣:“像我?”
奶奶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说谁?”
林梧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建国在一旁笑了:“该。当年你就这样,现在你孙子也这样。”
林梧桐苦笑:“那怎么办?”
奶奶想了想:“不怎么办。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
林建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奶奶。奶奶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傍晚,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
今天是周五,照例是聚餐的日子。赵文华做了满满一桌菜,陈雨在旁边打下手。老韩带来了他钓的鱼,爷爷贡献了一坛老酒。方慧织的毛衣快收尾了,老郑在修一个旧收音机,陈默在擦他那双永远不穿的皮鞋。周明义和周明礼在下棋,周明义输了,周明礼赢了,两人都不服气。
苏晚晴在弹钢琴,还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秦墨染在看书,冷冰凝在喝茶,陆小棠在画画。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
苏晚晴弹完曲子,走过来:“林枫,想什么呢?”
林枫笑了:“想以后。”
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以后怎么了?”
林枫看着天花板:“以后每个周五都这样吃饭,每个月底都这样聚在一起,每年都这样过。”
苏晚晴笑了:“那你要活到一百岁。”
林枫也笑了:“活得到。”
秦墨染放下书:“说什么呢?”
苏晚晴说:“说以后每个周五都这样吃饭。”
秦墨染笑了:“那我每次都要吃赵叔做的红烧肉。”
冷冰凝端着茶杯走过来:“我要吃老韩钓的鱼。”
陆小棠放下画笔:“我……我都要……”
四人都笑了。
林枫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的日子。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平凡凡的。但这就是他想要的。这就是家。
夜深了,大家都回房了。
林枫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风吹过来,有点冷。他裹紧外套,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明年的梧桐树能长多高,春天的时候要不要在院子里种点花,小五什么时候能学会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枫回头,看到四个女人一起走上来。苏晚晴拿着热茶,秦墨染拿着毛毯,冷冰凝拿着一本书,陆小棠拿着一幅画。
林枫愣住了:“你们怎么都上来了?”
苏晚晴把热茶递给他:“怕你冷。”
秦墨染把毛毯披在他肩上:“怕你无聊。”
冷冰凝把书塞给他:“怕你没东西看。”
陆小棠把画举到他面前:“怕你……怕你忘了我们……”
林枫看着那幅画。画的是今晚的大厅,所有人都在。爷爷在下棋,奶奶在织毛衣,赵文华在炒菜,老韩在钓鱼……每个人都在笑。画得真好。
林枫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这四个女人。他笑了:“你们这是干嘛?我又不走。”
苏晚晴说:“不走也给你。”
林枫接过画,小心地收好。然后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四个女人站在他身边,看着同一片夜空。
风吹过来,有点冷。但没人觉得冷。
楼下,凤栖楼的灯还亮着。那两棵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枝丫像在招手。明年春天,它们会抽出新芽。明年夏天,它们会枝繁叶茂。明年秋天,它们又会落一地金黄。年复一年,岁岁年年。
凤栖梧桐。有凤来仪。那些受伤的凤凰,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地方。那个只想躺平的咸鱼房东,也终于找到了他的方向。
守护她们。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一辈子的温暖。
这不是结局,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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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