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海市的春天来得慢吞吞的。
先是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淅淅沥沥的，把整座城市泡得软绵绵的。然后突然有一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枫站在凤栖楼门口，看着那两棵梧桐树。
枝丫上冒出了嫩芽，很小，很绿，像一个个小音符。
“长出来了。”苏晚晴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
林枫点头：“嗯，长出来了。”
“你说过，春天它们会长新芽的。”
“我说过吗？”
苏晚晴瞪他一眼：“说过。去年冬天说的。”
林枫笑了：“你记性这么好？”
苏晚晴理直气壮：“当然。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棵梧桐树。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是个好天气。
“林枫。”苏晚晴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春天特别好看？”
林枫看了看梧桐树，又看了看她：“是挺好看的。”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嘴角翘着。
一楼大厅里，秦墨染正在整理她的法律咨询点。去年冬天来咨询的人不多，开春后一下子多了起来。物业纠纷、租房合同、邻里矛盾，什么都有。她忙得团团转，但从不抱怨。
林枫走过去：“秦大律师，今天几个了？”
秦墨染头也不抬：“四个了。还有一个在路上。”
“这么多？”
“开春了，大家都开始活动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枫，“你也是，春天到了，该动动了。”
林枫愣了一下：“我动什么？”
秦墨染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件大背心穿了多久了？”
林枫低头看了看：“没多久，才三天。”
秦墨染无语。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件新衬衫，递给他：“给你买的。换上。”
林枫接过来，看了看，白色的，很干净。“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秦墨染脸微微一红：“猜的。”
林枫看着她，笑了：“谢谢。”
秦墨染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但耳朵尖红了。
三楼的小图书馆里，冷冰凝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开春后，来图书馆写作业的孩子多了，她就每周三下午开一个故事会，给孩子们读绘本。
今天讲的是《小王子》。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孩子们围坐在她脚边，听得很认真。
林枫靠在门边，听着。
“……只有用心才能看见，本质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冷冰凝念到这里，抬起头，看到林枫。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念。林枫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阳光，书本，孩子，还有她。很安静，很美好。
故事讲完了，孩子们散了。冷冰凝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林枫说：“路过。顺便听听。”
冷冰凝看着他：“好听吗？”
林枫想了想：“好听。你念得好。”
冷冰凝笑了。很浅的笑，但很真。“林枫，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枫想了想：“三月十二号？”
冷冰凝点头：“植树节。”
林枫愣了一下：“所以呢？”
冷冰凝看着他：“那两棵梧桐树是去年种的，今年该施肥了。”
林枫笑了：“你这是要让我去干活？”
冷冰凝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房东，当然你干。”
林枫点点头：“行，干。”
五楼的画室里，陆小棠正在教小五画画。小五进步很快，已经能画简单的风景了。今天她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嫩芽刚刚冒出来，绿绿的，很可爱。
陆小棠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画，眼眶红了。林枫走过去：“怎么了？”
陆小棠摇摇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看……”
林枫看了看那幅画，确实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梧桐树，能看出来是新芽，能看出来是春天。他笑了：“小五画得真好。”
小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她不会说话，但她的眼神很干净，像春天的天空。
林枫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五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陆小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笑了。“林房东……”
“嗯？”
“春天……真好啊……”
林枫点头：“是啊，真好。”
下午，林枫真的去给梧桐树施肥了。他脱了大背心，换了一件旧T恤，拿着铁锹在树根周围松土。苏晚晴在旁边帮忙，递肥料，浇水。
秦墨染站在门口看着，时不时递杯水过来。冷冰凝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直没翻。陆小棠趴在五楼窗口，往下看。小五也趴在她旁边，两人一起看。
“林枫，你行不行啊？”苏晚晴问。
林枫擦了擦汗：“怎么不行？”
“看你那样子，像是第一次干活。”
林枫笑了：“确实是第一次。”
苏晚晴无语。秦墨染在门口笑出了声。冷冰凝也笑了。
林枫不服气：“笑什么？我这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苏晚晴指着树根：“你肥料撒太多了，会把树烧死的。”
林枫低头一看，确实撒多了。他挠挠头：“那怎么办？”
苏晚晴叹了口气，拿过铁锹，把多余的肥料拨开。动作很熟练，像是干过很多次。
林枫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个？”
苏晚晴头也不抬：“小时候跟奶奶学的。她喜欢种花。”
林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有点乱，脸上沾了点土，但很好看。
秦墨染走过来，递了杯水给她。冷冰凝也走过来，递了条毛巾。陆小棠在楼上喊：“晴姐加油！”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她们，笑了。林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傍晚，赵文华在厨房忙活。春天到了，他做了春笋炒肉、荠菜饺子、香椿炒鸡蛋，都是春天的菜。陈雨在旁边帮忙，擀皮、剁馅，手脚麻利。
爷爷和老韩在河边钓鱼，说是春天的鱼最肥。奶奶和林梧桐在院子里晒太阳，林建国在旁边削苹果。方慧在织一件新毛衣，说是给林枫的。老郑在修一个旧收音机，修好了，放着春天的歌。陈默在擦他那双皮鞋，擦得锃亮。周明义和周明礼在下棋，这次是周明义赢了。
晚饭时间，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春笋炒肉、荠菜饺子、香椿炒鸡蛋、清蒸鱼、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赵文华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吃吧，都凉了。”
大家动筷子。林枫夹了一个荠菜饺子，咬了一口，鲜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苏晚晴看着他：“好吃吗？”
林枫点头：“好吃。”
苏晚晴笑了：“我包的。”
林枫愣了一下：“你包的？”
苏晚晴得意地点头：“我跟赵叔学的。”
林枫又咬了一口：“那更好吃了。”
苏晚晴脸红了。秦墨染在一旁笑出了声。冷冰凝低着头喝茶，但嘴角翘着。陆小棠小声说：“我……我也包了……林房东你尝尝……”林枫夹了一个，咬了一口：“也好吃。”陆小棠的脸也红了。
奶奶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她小声对林建国说：“你看，我说的吧。”林建国点头：“嗯，像他爷爷。”林梧桐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说什么呢？”奶奶白了他一眼：“说你呢。”林梧桐不说话了。
吃完饭，天还没黑。大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林枫靠在梧桐树下，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那两棵梧桐树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
苏晚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秦墨染走过来，坐在他另一边。冷冰凝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树上。陆小棠走过来，坐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四个女人，围在他身边。谁都没说话，就这样坐着。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春天真好。
“林枫。”苏晚晴开口。
“嗯？”
“明年春天，树会长得更高吧？”
林枫看了看那两棵梧桐树：“会吧。”
“后年呢？”
“更高。”
“大后年呢？”
“更高更高。”
苏晚晴笑了：“那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在这儿看树。”
林枫看着她，又看看秦墨染，看看冷冰凝，看看陆小棠。他笑了：“好。每年都看。”
远处，奶奶靠在林建国肩上，看着这一幕。“建国，你看到了吗？”
林建国点头：“看到了。”
奶奶笑了：“真好。”
林建国握住她的手：“是啊，真好。”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边一片金红。凤栖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很温暖。那两棵梧桐树的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谁招手。
春天来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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