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们堵门的第七天，事情迎来了转机。
不是陈平平出手了。
是他实在太无聊了，主动走过去跟它们聊天。
那天下午，陈平平睡醒，下楼买水。
走到校门口，看见那三团黑雾还在那飘着，忽然起了点同情心。
他走过去。
黑一看见他过来，浑身雾气一紧。
“你……你想干什么？”
陈平平在它面前站定。
“你们饿不饿？”
黑一愣住了。
又来了。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们是雾！”它强调，“不吃东西！”
“哦。”陈平平点点头，“那渴不渴？”
黑一深吸一口气（如果它有气的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平平想了想。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打算堵到什么时候？”
黑一沉默。
它转头看向黑二黑三。
黑二黑三也沉默。
它们没想过这个问题。
堵门第一天，它们想的是“三天拿下”。
堵门第三天，它们想的是“一周拿下”。
现在堵门第七天，它们已经不敢想“拿下”的事了。
它们只想体面地撤退。
可是怎么撤呢？
直接走，太没面子。
打一架再走，又不敢。
进退两难。
“要不这样，”陈平平说，“你们假装打赢了，然后走？”
黑一愣住。
“什么意思？”
“就是……”陈平平挠了挠头，“你们对外宣称，说跟天帝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天帝认输了。然后你们体面撤退，我继续躺平，双赢。”
黑一沉默了。
它活了八千年，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平平说，“反正我又不要面子，你们要。给你们，我无所谓。”
黑一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
这是怎样的胸怀？
这是怎样的气度？
这简直是——
等等。
它忽然警觉起来。
他为什么要主动给面子？
正常人会主动给仇家面子吗？
不会。
所以一定有诈！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动手？”它问。
陈平平愣了一下。
“我没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陈平平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我今天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刚才睡了个好觉。”
黑一：“……”
这个理由，它没法反驳。
但它更警觉了。
睡个好觉就心情好？
心情好就来给仇家送面子？
这解释太牵强了！
一定有阴谋！
黑一后退三步，压低声音对黑二黑三说：“小心，他在钓鱼。”
黑二黑三重重点头。
陈平平看着它们，叹了口气。
“你们真的想太多了。”
黑一冷笑。
想太多？
它是靠想太多活到现在的！
八千年来，那些想得太少的，早就被人炖成汤了！
“这样吧，”陈平平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黑一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机会？”
“你们挑一个人，进去跟我单挑。打赢了，我认输。打输了，你们走。怎么样？”
黑一和黑二黑三对视一眼。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公平。
但——单挑？
跟天帝单挑？
那不是送死吗？
“你是不是想找借口杀我们一个？”黑一问。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他发现自己说什么，它们都能脑补出阴谋。
这就是归墟说的“迪化”吗？
太累了。
“算了，”他转身往回走，“你们爱堵就堵着吧。我去吃晚饭了。”
黑一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等！”
陈平平回头。
黑一飘在那里，雾气翻涌。
“我们……我们接受。”
陈平平愣了一下。
“接受什么？”
“单挑。”黑一说，“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说。”
“我们不跟你打。”黑一指指自己，“我们内部出一个人，跟你内部出一个人打。”
陈平平皱眉：“我内部？我哪有内部？”
黑一看向他身后。
陈平平回头，看见张昊、李青玄、陈念瑶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兴奋地看热闹。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后，校门口被清出一块空地。
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百万。
陈平平站在场边，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买瓶水。
现在变成了“三界第一届脑补大赛”的决赛现场。
“双方选手入场！”黑一飘在半空，临时充当裁判，“红方——三头火麒麟！蓝方——剑仙传人李青玄！”
三头火麒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场地。
李青玄握紧长剑，神情凝重。
他转头看向陈平平：“师兄，我若赢了，可能指点我一招？”
陈平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墟在他口袋里小声说：“你就说‘好’。”
“为什么？”
“这样他觉得你有底气，发挥更好。”
陈平平点点头，对李青玄说：“好。”
李青玄眼睛一亮，浑身气势暴涨。
黑一在旁边看着，心想：果然！天帝这是在传功！他刚才那个点头，肯定用了秘法！
比赛开始。
三头火麒麟率先出手，三个头同时喷火。
李青玄身形一闪，躲过火焰，一剑刺向火麒麟中间的那个头。
火麒麟侧身躲过，尾巴横扫。
李青玄跃起，剑光如虹。
直播间弹幕疯了：
卧槽这是真打啊！
那个剑仙好帅！
火麒麟加油！
天帝在看！天帝在看！
陈平平站在场边，一脸平静。
实际上他在想：晚饭吃什么。
十分钟后，李青玄一剑刺中火麒麟的第三个头——准确说，是那个头的角。
火麒麟惨叫一声，后退三步。
“认输！”黑一大喊，“红方认输！”
李青玄收剑，转头看向陈平平。
陈平平想了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青玄激动得浑身发抖。
师兄夸他了！师兄夸他了！
黑一在旁边看着，心想：果然！天帝这是在培养人才！那个大拇指，肯定暗含了无上道法！
“第二轮！”它大喊，“红方——黑二！蓝方——张昊！”
张昊愣住了。
“我？我也要上？”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上？”
“我想！”张昊赶紧说，“我就是没想到，我也有份。”
他走到场中，浑身雷光闪烁。
黑二飘过来，雾气翻涌。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张昊笑了笑：“巧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出手。
雷电与黑雾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五分钟后，张昊一拳击中黑二的核心，黑二惨叫一声，飘出场外。
“红方再输！”黑一宣布。
张昊转头看向陈平平，满脸期待。
陈平平想了想，又竖起一个大拇指。
张昊激动得原地翻了三个跟头。
黑一看着这一幕，心里越来越惊。
天帝培养的这两个人，一个剑法高超，一个雷系异能，都是可造之材。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天帝的崇拜，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帝早有准备！
他早就预料到今天，所以培养了这些手下！
“第三轮！”它咬牙喊道，“红方——我！蓝方——陈念瑶！”
全场安静。
陈念瑶愣了一下，看向陈平平。
“爸爸，我可以吗？”
陈平平皱眉。
他不想让女儿冒险。
但他还没开口，归墟小声说：“让她去。那团雾不敢动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西王母的外孙女。动了她的下场，比动你还惨。”
陈平平想了想，冲陈念瑶点点头。
“小心点。”
陈念瑶笑了，蹦蹦跳跳走到场中。
黑一飘在那里，浑身雾气紧绷。
它知道陈念瑶的身份。
它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伤她一根汗毛。
否则西王母会把它塞回无间地狱，再关三万年。
“那个……”它小声说，“咱们意思意思就行，别真打。”
陈念瑶眨眨眼：“可是我想真打。”
黑一：“……”
它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后，黑一躺在地上——如果雾能躺的话——浑身雾气散了一半。
陈念瑶站在它旁边，拍了拍手。
“就这？”
黑一有气无力：“我输了……”
陈念瑶转头看向陈平平，开心地挥手。
“爸爸！我赢了！”
陈平平冲她竖起两个大拇指。
陈念瑶笑得更开心了。
黑一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它们根本不是在寻仇。
它们是来给天帝一家当陪练的。
远处，黑二黑三飘过来，扶起老大。
“老大，咱们……还堵吗？”
黑一看着陈平平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撤。”
“撤？”
“对。从今天起，见到天帝，绕着走。”
黑二黑三重重点头。
三团黑雾，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校门口，人群渐渐散去。
陈平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校门，忽然问归墟：
“它们以后还会来吗？”
归墟想了想。
“应该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它们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归墟笑了。
“跟你斗，不需要动手。光靠想，就能把自己想死。”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点头。
“有道理。”
他转身，往食堂走去。
晚饭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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