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们撤走的第三天，陈平平终于过上了理想中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去食堂，渴了买水，无聊了打游戏。
完美。
但归墟不这么认为。
“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感？”它趴在枕头上，恨铁不成钢，“影渊说的话你忘了？‘小心身边的人’！”
陈平平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操作。
“没忘。”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
归墟噎住了。
陈平平继续说：“我又不知道是谁，紧张也查不出来。不如等他自己露馅。”
“那万一他露馅的时候，你已经来不及了呢？”
陈平平想了想。
“那就认命。”
归墟：“……”
它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个天帝气死。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李青玄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平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
李青玄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信我吗？”
陈平平愣住了。
归墟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陈平平问。
李青玄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猜，那个‘身边的人’是谁。张昊猜过，念瑶猜过，连那只龟都在猜。”他看着陈平平，“我想问你，你猜过我吗？”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没有。”
李青玄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傻了。”
李青玄：“……”
归墟在旁边憋着笑。
陈平平继续说：“你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练剑，晚上十点还在悟道，吃饭都想着剑法——你有那个心机去算计别人？”
李青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李青玄有点急，“万一我是装的？万一我装傻充愣就是为了接近你？”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
“你能装一个月？”
“能。”
“三个月？”
“也……也能吧。”
“三年呢？”
李青玄沉默了。
陈平平躺回去，继续打游戏。
“装三年傻，就为了接近一个觉醒值0.3的废物？”他说，“那你图什么？图我穷？图我懒？图我每天吃泡面？”
李青玄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想多了。
“行了，”陈平平头也不抬，“你要是真没事，帮我去买瓶水。楼下小卖部，冰的。”
李青玄愣愣地点头，转身出去了。
归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小声说：“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陈平平手指顿了顿。
“我不知道。”
“那你还那么肯定？”
“因为他是第一个跑来问我‘你信不信我’的人。”陈平平说，“真有问题的人，不会这么问。”
归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会是谁？”
陈平平沉默。
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
那个人，一定还在他身边。
晚上，陈念瑶来蹭饭。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人间的生活，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偶尔跟张昊李青玄出去逛逛，小日子过得比陈平平还滋润。
“爸爸，”她一边吃薯片一边问，“你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我想去逛街。你来不来？”
陈平平想了想。
“不去。”
“为什么？”
“懒。”
陈念瑶叹了口气。
“那我自己去。”
她吃完薯片，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爸爸，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你觉得张昊这个人怎么样？”
陈平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陈念瑶笑了笑，“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门关上了。
陈平平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问归墟：“她刚才是不是在打听张昊？”
归墟点头。
“她打听张昊干什么？”
归墟想了想，谨慎地说：“可能是……情窦初开？”
陈平平猛地坐起来。
“啥？”
“你没看出来吗？”归墟忍着笑，“你女儿，对张昊，有意思。”
陈平平张大了嘴巴。
他女儿。
张昊。
那个每天咋咋呼呼、见谁都喊“兄弟”的雷霆社副社长？
“不行。”他站起来，“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陈平平卡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张昊配不上她？
可张昊是雷系异能觉醒者，校雷霆社副社长，前途无量。
因为她还小？
可她活了三千年，比张昊大了两千九百多岁。
因为他是她爹？
可这个爹，才认了不到一个月。
陈平平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反对。
归墟看着他，笑出了声。
“陈平平啊陈平平，”它说，“你终于也有操心的事了。”
陈平平瞪了它一眼。
但他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说不清是什么。
可能就是……当爹的感觉？
半夜，陈平平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
张昊和陈念瑶？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还有那个“身边的人”——
会不会是张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猛地坐起来。
张昊。
雷系异能觉醒者。
校雷霆社副社长。
每天跟他住一个宿舍，知道他的所有动向。
最重要的是——他认识陈念瑶才几天，就能让她主动打听？
这速度，正常吗？
陈平平越想越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张昊的床。
床上没人。
被子掀开着，凉凉的。
陈平平心里一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操场的角落，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昊。
另一个是——
陈念瑶。
陈平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张昊伸出手，摸了摸陈念瑶的头。
陈念瑶没有躲。
她仰着头，看着张昊，笑得很开心。
那个笑容，陈平平见过。
那是他女儿，最真实的笑。
陈平平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归墟爬到他肩膀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它沉默了。
良久，它轻声说：“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平平没说话。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张昊真的有问题，那他接近陈念瑶，是为了什么？
威胁他？
还是——
利用她？
第二天早上，陈平平起得很早。
这是他穿越以来，起得最早的一次。
张昊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平平？你怎么起这么早？”
陈平平看着他。
“你昨晚去哪了？”
张昊动作顿了一下。
“没……没去哪。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跟谁？”
张昊愣住了。
他看着陈平平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知道了。
沉默了很久。
张昊开口：“平平，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说。”
“我喜欢念瑶。”
陈平平没说话。
张昊继续说：“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也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但我——我真的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是因为她本人。”
陈平平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眼。”张昊说，“她从天上下来的那一刻，我就——就挪不开眼睛了。”
陈平平沉默。
张昊急了：“平平，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是个凡人，她是仙女。但我——我愿意努力。我可以修炼，可以变强，可以——”
“你喜欢她什么？”
张昊愣住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她笑起来很好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她——她就是让我想保护她。”
陈平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以后晚上别出去。”他说，“外面凉。”
门关上了。
张昊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平平没有反对。
平平没有反对！
他激动得原地转了三圈，把刚回来的李青玄吓了一跳。
“你发什么疯？”
张昊冲过去抱住他：“青玄！我要恋爱了！”
李青玄一脸嫌弃地推开他。
但他心里，也为兄弟高兴。
走廊里，陈平平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归墟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
“你还好吗？”
陈平平没说话。
“你不反对？”
陈平平睁开眼。
“我能反对什么？”
归墟想了想：“也是。她都三千岁了，你才二十出头，你管不了她。”
陈平平瞪了它一眼。
归墟赶紧闭嘴。
陈平平站了一会儿，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归墟，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爹？”
归墟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我才认她不到一个月，就有人要追她。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他顿了顿，“要是她被人骗了怎么办？要是那个人对她不好怎么办？要是我保护不了她怎么办？”
归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陈平平，你知道你刚才这一串问题，说明什么吗？”
“什么？”
“说明你已经是合格的爹了。”
陈平平愣住了。
归墟继续说：“真正不合格的爹，根本不会想这些问题。你想了，你就是。”
陈平平站在原地，没说话。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先观察观察。”
归墟点点头。
“对，先观察。万一那小子敢欺负你女儿，你再出手。”
陈平平点点头，继续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迎面碰上陈念瑶。
“爸爸！早！”
陈平平看着她，心情复杂。
“昨晚睡得好吗？”
陈念瑶点头：“特别好！做了个美梦！”
“梦见什么了？”
陈念瑶脸微微红了一下。
“梦见……梦见跟朋友出去玩。”
陈平平看着她。
“是张昊吧？”
陈念瑶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爸，你怎么知道？”
陈平平叹了口气。
“你是我女儿。”
陈念瑶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陈平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不用道歉。”他说，“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
陈念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陈平平看着她，“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事？”
“保护好自己。”陈平平说，“不管多喜欢一个人，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陈念瑶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爸爸，你真好。”
她扑过来，抱住陈平平。
陈平平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抱住了她。
这是他们父女第一次拥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归墟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它忽然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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