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逃出江北大学后，一路狂奔三千里，直到确认没人追来，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铁青。
“废物！”他一拳砸在树上，树干应声而断，“都是一群废物！”
他骂的是自己。
明明准备了那么久，明明对方只是个觉醒值0.3的废物，他居然——居然被一个眼神吓跑了。
“不对。”他冷静下来，开始分析，“那不是普通眼神。那是天帝的眼神。他一定有后手。他肯定在钓鱼。我要是动手，现在就死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舒服多了。
不是他怂，是他聪明。
“得找帮手。”他喃喃自语，“光靠我一个人，不稳。”
三天后，玄冥站在一座荒山脚下。
山腰上有一座破庙，庙门半掩，里面隐隐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庙里坐着七八个人——准确说，是七八个神仙。
有穿道袍的老头，有披袈裟的和尚，有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还有两个女仙。
“玄冥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他。
玄冥扫视一圈，皱眉：“就这几个？”
一个道袍老头站起来：“怎么？嫌少？”
“不是嫌少。”玄冥说，“是怕不够。”
老头笑了。
“玄冥啊玄冥，你还是老样子。”他说，“你知道在座的都是谁吗？”
玄冥摇头。
老头指着自己：“我，赤精子。当年天庭礼部侍郎，因为说错一句话，被天帝贬下凡间。”
又指旁边的和尚：“这位，法明禅师。当年佛界驻天庭代表，因为不同意天帝的一个提议，被打入轮回三百年。”
再指书生：“这位，柳青云。当年天界第一才子，因为写了一首诗讽刺天帝，被废了文曲星之位。”
一个个指过去，每一个都有一肚子委屈。
玄冥听完，眼睛亮了。
“所以你们都是被天帝迫害过的？”
“对！”众人齐声点头。
玄冥激动得握紧拳头。
“好！太好了！”他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组织了！”
“组织叫什么名字？”有人问。
玄冥想了想。
“叫——‘倒天盟’！”
众人鼓掌。
鼓完掌，有人问：“盟主是谁？”
玄冥看了那人一眼。
“你说呢？”
那人缩了缩脖子：“当然是您。”
玄冥满意地点头。
“好，现在开会。”
倒天盟第一次全体大会，在一片破败的荒山古庙里召开。
会议第一项议程：诉苦。
赤精子第一个站起来：“我先说！我在礼部干了三千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就因为一次祭祀，我说错了一个字，天帝就说我‘不敬上天’，把我贬下凡间！一个字的错，三千年功绩全抹杀！你们说，这公平吗？”
法明禅师第二个：“阿弥陀佛。我在佛界修行五千年，被派到天庭当代表，本来是个美差。结果就因为天帝说‘佛界最近有点膨胀’，我就成了替罪羊，被打入轮回三百年。三百年啊！我好不容易修成的金身都没了！”
柳青云第三个：“我写的诗你们看过没有？《凌霄殿上作》，那是多好的诗！‘天帝高坐云台上，众生匍匐尘埃中’——这明明是夸他！他非说我在讽刺他，说我‘暗喻天帝与众生隔绝’！这阅读理解，你们评评理！”
一个女仙站起来：“我叫白素，原来是瑶池的仙女。就因为有一次西王母设宴，我给天帝敬酒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西王母就说我对天帝有非分之想，把我赶出瑶池！我多看他一眼怎么了？他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玄冥听完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这些……”他斟酌着措辞，“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众人愣住了。
赤精子急了：“什么叫小题大做？我三千年功绩就换一个字！”
玄冥看着他：“那你说错的那个字，是什么？”
赤精子声音小了下去：“就是……就是把‘昊天’说成了‘皓天’。”
玄冥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因为在祭祀的时候把天帝的名字说错了一个字，被贬下凡？”
“……对。”
玄冥又看向法明禅师。
“你因为天帝说了一句‘佛界最近有点膨胀’，就被打入轮回？”
法明禅师点头。
“那……天帝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佛界确实有点膨胀？”
法明禅师不说话了。
玄冥又看向柳青云。
“你那首诗，‘天帝高坐云台上，众生匍匐尘埃中’——你想表达什么？”
柳青云挺起胸膛：“表达天帝的威严！”
“那‘众生匍匐尘埃中’呢？”
“也是表达天帝的威严！”
玄冥盯着他：“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众生在天帝眼里如同蝼蚁’？”
柳青云愣住了。
“我没那个意思！”
“你没那个意思，但天帝不一定这么想。”玄冥说，“你是文曲星，写诗不注意歧义，怪谁？”
柳青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最后看向白素。
“你因为多看天帝一眼，被赶出瑶池——这个确实有点冤。”
白素眼眶红了：“对吧！我就是多看了一眼！”
玄冥抬手制止她：“但你要怪，得怪西王母，不是怪天帝。天帝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事。”
白素愣住了。
玄冥叹了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召集的这帮人，好像不是什么“被天帝迫害的受害者”。
他们是一群——被自己的骚操作坑了，然后甩锅给天帝的奇葩。
“那个……”赤精子小声问，“盟主，您是因为什么被贬的？”
玄冥沉默了。
他不想说。
但他知道，既然要当盟主，就得服众。
“……我滥用职权。”他说。
“怎么个滥用？”
“我想整一个人，就编了个罪名把他关起来了。关了三年，后来被天帝发现，就把我废了。”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玄冥硬着头皮继续说：“但那个人确实有问题！我关他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他……他长得太丑了，我看着不顺眼。”
众人：“……”
庙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法明禅师开口：“盟主，咱们这个组织，是不是……有点问题？”
玄冥不想承认。
但他心里清楚。
他们这帮人，好像没有一个是真正冤枉的。
“那咱们还反不反天帝？”柳青云问。
众人面面相觑。
玄冥咬了咬牙。
“反。”他说，“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害我们变成这样的。理由不重要，结果重要！”
众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反正都已经被贬了，不反白不反。
“好！那就反！”
“对！反他娘的！”
“倒天盟万岁！”
口号喊得震天响。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好像……确实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远处，一只小鸟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
小鸟的眼睛，是金色的。
它看了一会儿，振翅飞走。
飞向人间。
江北大学，606宿舍。
陈平平正在打游戏。
归墟趴在他肩膀上，忽然抬起头。
“有消息。”
“什么消息？”
“影渊传来的。”归墟说，“说有一帮被贬的神仙聚在一起，成立了什么‘倒天盟’，要对付你。”
陈平平手指顿了顿。
“多少人？”
“七八个。”
陈平平点点头，继续打游戏。
归墟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不紧张？”
陈平平想了想。
“七八个人，凑一起开个会，连个正经名字都想不出来，叫‘倒天盟’——这种组织，能成什么事？”
归墟愣住了。
然后它笑了。
“说得也是。”
它趴回去，继续看游戏。
窗外，那只金色眼睛的小鸟落在窗台上，看了陈平平一眼，又飞走了。
陈平平余光瞥见，但没有在意。
他只是在想：晚饭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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