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在人间住了三天。
三天里,陈平平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早上有人送早饭。
中午有人陪着吃。
晚上有人坐在床边,看他打游戏。
归墟很高兴。
它终于不用天天催陈平平吃饭了。
但陈平平不太习惯。
“你不用回天界吗?”他问。
瑶姬正在削苹果——她用仙法削,皮削得比纸还薄。
“不用。”她说,“我跟母后请了假。”
“请了多久?”
“先请了一个月。”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一个月?”
“对。不够可以续。”
陈平平看着那个被削得晶莹剔透的苹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摊上事了。
第四天早上,事情来了。
不是坏事。
是更麻烦的事。
陈平平刚起床,就看见窗台上蹲着一排人。
不对,一排神仙。
太白金星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七八个穿官服的,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陈平平愣住了。
瑶姬也愣住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太白金星笑容可掬:“刚到。见您还在休息,没敢打扰。”
陈平平看了一眼窗台。
那排神仙蹲得整整齐齐,像一排落在电线上的麻雀。
“为什么不走门?”
“走门要敲门,敲门会吵醒您。”太白金星说,“蹲窗台虽然累点,但安静。”
陈平平沉默了。
这天庭的公务员,都这么拼吗?
“进来吧。”他叹了口气。
一排神仙鱼贯而入。
宿舍瞬间满了。
张昊被挤到墙角,李青玄被挤到阳台,归墟被挤到枕头底下。
陈平平坐在床上,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来干什么?”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我们是天庭慰问团,代表三界各界,来看望天帝。”
“看望?”
“对。顺便——”他顿了顿,“汇报一下工作。”
陈平平皱眉。
“汇报工作?跟我?”
“对。”太白金星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过去一年的天庭工作总结,请您过目。”
陈平平看着那本册子。
厚得能砸死人。
“……一定要看?”
“不一定。”太白金星说,“您画个圈也行。”
陈平平想起归墟之前说过的话。
他拿起笔,在封面画了一个圈。
太白金星满意地收起册子。
“好。接下来,请各部门依次汇报。”
陈平平愣住了。
“还要依次?”
“对。”太白金星说,“您画圈是第一步,听汇报是第二步。流程是这样走的。”
陈平平看向瑶姬。
瑶姬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穿红袍的老头。
“我是礼部尚书,负责三界祭祀大典。过去一年,我们共举办大型祭祀九次,中型祭祀三十六次,小型祭祀一百零八次。其中,九次大型祭祀有三次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太白金星问。
老头小声说:“有两次下雨,一次刮风。”
太白金星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陈平平看着他们,一脸茫然。
“等等,”他打断,“下雨刮风,是你们能控制的吗?”
老头愣了一下。
“不能。”
“那为什么要汇报?”
老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太白金星接话:“这是规矩。不管能不能控制,出了状况就得汇报。”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这规矩谁定的?”
太白金星想了想:“好像是……您自己。”
陈平平:“……”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想当天帝了。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穿青袍的中年人。
“我是兵部侍郎,代尚书汇报。过去一年,三界共发生大小冲突四十七起。其中,人界十二起,妖界二十一起,魔界十四起。已调解四十五起,还有两起正在调解中。”
陈平平点头。
“没打起来就好。”
中年人愣了一下。
“您不问问是哪两起?”
“不问。”
“为什么不问?”
陈平平看着他:“问了能解决吗?”
中年人想了想:“不能。得派人去调解。”
“那不就结了。”陈平平说,“你们调好了再告诉我。”
中年人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点头。
中年人收起册子,退下。
第三个上来的是个年轻女仙。
“我是财务司的。过去一年,天界收支情况如下:总收入灵石三千六百万,总支出灵石三千五百九十万,结余十万。其中,最大一笔支出是凌霄殿修缮,花了五百万;最大一笔收入是——”
“等等,”陈平平打断她,“天界也要花钱?”
女仙愣住了。
“当然要花。工资、福利、物资采购、工程维修,哪样不要钱?”
陈平平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天界跟人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那天帝工资多少?”他问。
女仙翻册子:“天帝没有工资。”
陈平平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的笑容僵了。
“那个……这个问题,我们正在研究。”
陈平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瑶姬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汇报持续了两个小时。
陈平平听完了礼部、兵部、财务、工部、刑部、吏部的汇报,头都大了两圈。
最后,太白金星合上册子。
“感谢天帝听完了全部汇报。”他说,“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太白金星看了看窗外。
窗外,又飘来一群人。
这次不是神仙。
是佛界的。
为首的是个老和尚,慈眉善目,披着金色袈裟。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贫僧法慧,代表佛界来向天帝问安。”
陈平平愣了一下。
“佛界也来?”
“对。”太白金星说,“佛界、妖界、魔界、冥界,都派了代表。今天是佛界,明天是妖界,后天是魔界,大后天是冥界。”
陈平平沉默了。
他看向瑶姬。
瑶姬的表情告诉他:这事她也不知道。
他又看向归墟。
归墟缩在枕头底下,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陈平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
“那个……能不能一起?”
太白金星愣住了。
“什么一起?”
“就是……让他们一起来。”陈平平说,“别一天一个,我受不了。”
太白金星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
“那就一起。”陈平平躺回床上,“定个时间,你们一块来。一次性汇报完,一次性慰问完。我请你们吃泡面。”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
他看向其他神仙。
其他神仙也面面相觑。
“这……不合规矩。”太白金星说。
陈平平看着他。
“规矩重要,还是我重要?”
太白金星沉默了。
三秒后,他果断回答:“您重要。”
“那就一起。”
太白金星点头,掏出本子,飞快地写着什么。
“好,我这就去安排。三日后,各界代表一同来访。届时——”
“不用届时。”陈平平说,“你们聊完就走,别吃饭。我请不起。”
太白金星笑了。
“天帝放心,不用您请。我们自带干粮。”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
“你们天庭公务员,都这么卷吗?”
太白金星笑容不改。
“为人民服务。”
陈平平无语了。
一群神仙走后,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张昊从墙角爬出来,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平平,你平时都过这种日子?”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
“今天之前,不用。”
张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忽然觉得,当天帝也挺惨的。”
陈平平点点头。
“所以你以后别羡慕我了。”
张昊用力点头。
归墟从枕头底下爬出来,爬到陈平平肩膀上。
“你刚才说请他们一起吃,是认真的?”
陈平平点头。
“那三天后你打算怎么办?”
陈平平想了想。
“让他们自己带泡面。我这只有热水。”
归墟笑了。
它忽然觉得,这天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主意。
窗外,夕阳西下。
瑶姬坐在床边,削第二个苹果。
陈平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累吗?”她问。
陈平平想了想。
“还行。就是有点吵。”
“那三天后更吵。”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陪我?”
瑶姬愣住了。
她看着陈平平。
陈平平也看着她。
“你……你让我陪你?”
“嗯。你是我老婆,不该陪吗?”
瑶姬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拒绝。
“好。”她说。
陈平平点点头,继续看天花板。
瑶姬继续削苹果。
房间里很安静。
但两个人都知道,三天后,这里会变得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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