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回来的第二天，归墟忽然变得沉默。
平时它话最多，从早到晚叨叨个不停。但这天，它趴在窗台上，一整天没吭声。
陈平平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
归墟摇摇头。
“没事。”
陈平平看着它。
“你这样子，像有心事。”
归墟沉默。
良久，它开口：“陈平平，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陈平平愣了一下。
“你的故事？”
“对。”归墟转过头，看着他，“我跟了你三万年，你从来没问过，我从哪来。”
陈平平想了想。
“那你从哪来？”
归墟笑了。
它爬下窗台，慢慢爬到陈平平身边，在他腿上趴下。
“我是一只普通的神龟。”它说，“三万年前，我还在东海修炼。那时候我刚化形，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陈平平静静听着。
归墟继续说：“有一天，一群妖兵路过，看见我，想抓我去当坐骑。我跑不掉，被打得半死。那时候我想，完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它顿了顿。
“然后你来了。”
陈平平愣住了。
归墟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那时候刚当天帝不久，下界巡视，正好路过。你看见那群妖兵欺负我，就停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你看了他们一眼。”归墟说，“就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陈平平皱眉。
“那有什么用？”
归墟笑了。
“有用。你不知道，你那个眼神有多可怕。那群妖兵当场就跪了，磕头求饶，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平平沉默。
归墟继续说：“你救了我，然后就走了。我追上去，问你的名字。你说：‘不用知道。’我说：‘那我要报恩。’你看了我一眼，说：‘那你跟着吧。’”
它笑了笑。
“这一跟，就是三万年。”
陈平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不走？”
归墟愣了一下。
“什么？”
“三万年前，你就可以走。”陈平平说，“你报恩，跟一年两年就够了。为什么跟三万年？”
归墟看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
“想。”
归墟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因为我发现，你很孤独。”
陈平平愣住了。
归墟继续说：“你坐在凌霄殿上，所有人都怕你，没人敢靠近你。你每天就是喝茶、批奏折、发呆。偶尔下界巡视，看看人间。你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什么都没有。”
它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跟着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至少还有我。”
陈平平没说话。
归墟笑了笑。
“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这些。转世之后，什么都忘了。但我记得。我记得你第一次教我修炼，记得你第一次夸我，记得你给我起名的时候，说：‘归墟，万物归墟，你就叫这个。’”
它看着陈平平。
“三万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被贬下凡，我找了三千年。找到了，我就不走了。”
陈平平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归墟的壳。
“谢谢。”他说。
归墟愣了一下。
“谢什么？”
陈平平看着它。
“谢谢你陪着我。”
归墟的眼眶红了。
“你……你说这个干嘛……”
陈平平笑了。
“就是想说。”
归墟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陈平平看见了。
它哭了。
那是三万年来，归墟第一次在陈平平面前哭。
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是那种——被在乎的感觉。
瑶姬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轻轻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平平、归墟，和窗外的阳光。
归墟哭了一会儿，抬起头。
“陈平平。”
“嗯？”
“你会回去吗？”
陈平平知道它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
“也许吧。”
归墟看着他。
“什么时候？”
陈平平笑了。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归墟点点头。
它趴回陈平平腿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暖洋洋的。
三万年的陪伴，到今天，终于有了一句回应。
虽然只有两个字。
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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