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十五还有三天。
玄冥站在山谷里，看着面前二十多个成员，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诸位！”他举起手，“三天后，就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日子！”
众人欢呼。
“这二十多天，我们经历了太多。”玄冥继续说，“有试探失败的，有烧食堂被抓的，有被门卫大爷吓跑的——但这一切，都过去了！”
众人的欢呼声小了一些。
玄冥没注意到，继续说：“三天后，我们将杀向江北大学，活捉陈平平，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欢呼声更小了。
玄冥终于注意到了。
“你们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赤精子站出来。
“盟主，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赤精子清了清嗓子。
“咱们……真的要打吗？”
玄冥愣住了。
“什么意思？”
赤精子看着他。
“您想想，咱们这些人，都是为什么被贬的？”
玄冥皱眉。
“被天帝迫害的！”
“真的是被迫害吗？”赤精子问，“我，因为说错一个字。法明，因为站错队。柳青云，因为写诗有歧义。那三个小喽啰，因为跟错了人。”
他顿了顿。
“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当年那些事，到底是不是冤枉。”
玄冥的脸色变了。
“你想说什么？”
赤精子叹了口气。
“我想说，也许天帝当年，并没有错。”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赤精子。
玄冥的脸色铁青。
“赤精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赤精子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指着远处的方向。
“那个陈平平，现在是凡人，觉醒值0.3，是个废物。他想躺平，想过普通日子。我们呢？我们二十多个神仙，去欺负一个凡人？”
他看向玄冥。
“盟主，您不觉得，这很丢人吗？”
玄冥的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因为赤精子说的是事实。
法明禅师站出来。
“阿弥陀佛，赤精子说得对。贫僧这几天也在反思。当年我被贬，确实是因为自己站错了队。怨不得别人。”
柳青云也站出来。
“我也是。那首诗，确实有歧义。我当时年轻气盛，只想显摆文采，没考虑后果。”
一个接一个，都站了出来。
都在承认，当年的事，是自己的问题。
玄冥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盟主，”赤精子轻声说，“您呢？”
玄冥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滥用职权，关了一个无辜的人三年。”
众人沉默。
“那个人……后来死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玄冥低着头。
“天帝发现后，废了我的修为，把我打入凡间。我当时恨他。但现在想想，他做得对。”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才是那个该被贬的人。”
山谷里，一片寂静。
良久，赤精子开口。
“那咱们……还打吗？”
玄冥摇摇头。
“不打了。”
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法明禅师问。
玄冥停下脚步。
“去道歉。”
他顿了顿。
“虽然他不一定接受。但我想试试。”
他走了。
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最后，赤精子叹了口气。
“散了吧。”
倒天盟，就这么散了。
三天后，十五。
陈平平起了个大早。
他穿上衣服，准备去食堂。
瑶姬拦住了他。
“今天十五。”
“嗯。”
“你不等他们？”
陈平平想了想。
“他们不会来了。”
瑶姬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陈平平指了指窗台。
那里，蹲着一只金色眼睛的小鸟。
小鸟看着他，忽然开口：
“散了。”
是影渊的声音。
陈平平点点头。
“知道了。”
他继续往外走。
瑶姬追上去。
“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陈平平停下脚步。
“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陈平平看着她。
“我问了，他们会说。我不问，他们也会说。早晚的事。”
瑶姬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不是法力上的可怕。
是那种——什么都看透了的可怕。
食堂里，陈平平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咬了一口包子，面前忽然多了个人。
玄冥。
他站在陈平平面前，脸色复杂。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
“吃了吗？”
玄冥愣了一下。
“没……没有。”
陈平平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玄冥坐下。
陈平平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包子推过去。
“吃吧。”
玄冥看着那个包子，眼眶忽然红了。
“我来……是来道歉的。”
陈平平点点头。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
陈平平想了想。
“你想说就说。”
玄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说。
说了自己当年的错，说了三千年的恨，说了倒天盟的成立，说了赤精子的话，说了今天的决定。
说完，他低下头。
“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说——对不起。”
陈平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玄冥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平。
陈平平也在看他。
“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陈平平说，“你欠的那个人，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跟你没仇。”
玄冥张了张嘴。
陈平平继续说：“你要是觉得亏欠，就好好活着。替那个被你关过的人，多看看这个世界。”
玄冥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好吃。”他说。
陈平平点点头。
“我们学校食堂，是挺好吃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吃完了早饭。
外面，阳光正好。
玄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陈平平已经躺回床上，开始打游戏了。
他忽然笑了。
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但他喜欢这种不一样。
远处，瑶姬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归墟趴在她肩膀上。
“他变了。”瑶姬轻声说。
归墟点点头。
“他没变。”它说，“他只是终于愿意让别人看见了。”
瑶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
她转身，走进房间。
“陈平平，中午想吃什么？”
陈平平头也不抬。
“红烧肉。”
“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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