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离开操场后，没有回倒天盟的据点。
他不知道该去哪。
三千年了，他一直活在仇恨里。恨天帝，恨命运，恨所有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现在恨没了，他反而空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街道，穿过人群，最后停在一条河边。
河水很脏，漂浮着垃圾，散发着臭味。
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天河的水是清的。那时候他刚当上司法天神，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匡扶正义、泽被苍生。
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在河边坐下，看着浑浊的河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陈平平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塑料袋。
“归墟闻的。”
玄冥低头看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
“谢谢。”他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陈平平看着河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包子，一个发呆。
包子吃完，玄冥开口。
“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
陈平平想了想。
“你想说就说。”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去哪。”他说，“天界回不去了，倒天盟散了，凡间……也不属于我。”
陈平平点点头。
“那就待着。”
玄冥愣了一下。
“待着？”
“对。”陈平平说，“这河又没拦你，这地又没赶你。你想待就待。”
玄冥苦笑。
“你不懂。我是神仙，有法力。我在凡间待久了，会引起灵气波动，会被人发现，会——”
“那又怎样？”陈平平打断他。
玄冥愣住了。
陈平平继续说：“你怕被人发现？你刚才在操场上，当着几万人直播，早就被发现了。”
玄冥张了张嘴。
“那是……那是特殊情况……”
“有什么特殊的？”陈平平看着他，“你是神仙，他们是凡人。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会飞的怪人。但你只要不飞，不放电，不搞事情，谁管你？”
玄冥沉默了。
陈平平站起来，拍拍裤子。
“我当年被贬下凡，觉醒值0.3，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我照样活着，照样吃饭睡觉打游戏。”
他低头看着玄冥。
“你比我有法力，比我强多了。你怕什么？”
玄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平平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门卫大爷说，最近学校缺个保安。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他走了。
玄冥坐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良久，他忽然笑了。
保安？
他一个曾经的天庭司法天神，去凡间当保安？
但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心动。
第二天一早，玄冥出现在校门口。
门卫大爷正在喝茶，看见他，愣了一下。
“是你？”
玄冥点点头。
大爷放下茶杯。
“有事？”
玄冥深吸一口气。
“听说……你们缺保安？”
大爷看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
“进来吧。”
玄冥当保安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不是他惹麻烦，是麻烦来找他。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领导。
“同志，我们是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男人亮出一个证件，“来找你们这里一个叫玄冥的。”
玄冥正拿着扫帚扫地，闻言抬头。
“找我？”
男人看见他，眼睛一亮。
“玄冥神君！可算找到您了！”
玄冥皱眉。
“什么事？”
男人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代天帝请您回去一趟。”
玄冥愣住了。
“回去？”
“对。有些事，需要您当面说清楚。”
玄冥沉默。
他看向门卫室。
大爷正在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看了看手里的扫帚。
忽然有点舍不得。
“不去。”他说。
男人愣住了。
“什么？”
“我说不去。”玄冥把扫帚往地上一戳，“我现在是江北大学的保安，有事找我们校长。”
男人的脸僵了。
“玄冥神君，您这是……”
玄冥摆摆手。
“别神君神君的，叫我老玄就行。”
男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时候，门卫室的门开了。
大爷端着茶杯走出来。
“干什么的？”他问。
男人亮出证件。
“我们是天庭的，来找玄冥——”
大爷看了一眼证件。
“天庭的？有预约吗？”
男人愣住了。
“预……预约？”
“对。进校门要预约，登记，说明事由。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敢往里闯？”
男人张了张嘴。
大爷继续说：“再说了，玄冥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工作时间，不能随便跟人走。你们要找他，下班以后再说。”
男人彻底懵了。
他看向玄冥。
玄冥耸耸肩。
“听大爷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们等。”
他带着人退到一边，真的开始等。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
玄冥下班了。
他换下保安服，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校门。
男人迎上来。
“玄冥神君，现在可以走了吗？”
玄冥看着他。
“你们找我什么事？”
男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代天帝想问问，您和陈平平的关系。”
玄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男人犹豫了一下。
“是这样的，代天帝听说，您当众认错，还……还跟陈平平一起吃了早饭。他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做。”
玄冥沉默。
然后他笑了。
“你们想知道？”
男人点头。
“那就让代天帝亲自来问。”
玄冥说完，转身就走。
男人急了。
“您去哪儿？”
玄冥头也不回。
“回家。明天还要上班。”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良久，他叹了口气。
“回去吧。”他对手下说，“这事，我们处理不了。”
夜幕降临。
玄冥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他想起三千年前，自己住在天界的府邸里，俯瞰着下面的云海。
那时候觉得云海很美，但很冷。
现在看这些灯火，不美，但暖。
他忽然明白了陈平平为什么不想回去。
因为这里，有温度。
他掏出手机，给陈平平发了条消息：
“谢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
“谢什么？”
玄冥笑了。
他打字：
“谢谢你让我知道，还可以重新开始。”
又过了三秒。
“明天记得准时上班。迟到扣工资。”
玄冥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窗外，万家灯火。
他第一次觉得，人间，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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