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车穿过云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昊趴在窗边，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这是天界？”
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云海之上，悬浮着无数山峰，每座山峰上都建着宫殿，金碧辉煌，云雾缭绕。远处，一道瀑布从最高的山峰倾泻而下，水流入云海，消失不见。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门，门上刻着三个字——南天门。
李青玄握紧了剑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人间浓郁百倍。每呼吸一口，体内的剑意都在震颤，仿佛在欢呼。
陈念瑶倒是很淡定，毕竟她在这里住了三千年。她靠在窗边，指着外面那些山峰，一个个介绍：“那是文曲峰，住着文官。那是武曲峰，住着武将。最高的那个是凌霄峰，凌霄殿就在上面。”
张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那座山……比珠穆朗玛峰还高吧？”
“差不多。”陈念瑶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云车会直接飞到殿前。”
陈平平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不，应该说“曾经熟悉”的景象，面无表情。
归墟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仰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了？”
陈平平摇摇头。“没有。”
“那你看着外面，什么感觉？”
陈平平想了想。“像看别人的照片。知道是自己的，但没感觉。”
归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正常。孟婆汤不是白喝的。”
云车穿过南天门的时候，两排天兵齐刷刷行礼。张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李青玄倒是挺直了腰板，目光沉稳。陈念瑶冲着外面挥了挥手，几个认识她的天兵微微点头致意。
陈平平什么都没做。他靠在座位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太白金星从前排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天帝，马上就要到了。凌霄殿前，会有一些旧部来迎接。您……准备好了吗？”
陈平平睁开眼。“需要准备什么？”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这个……就是……见见面，说说话。他们等了三千年，想见您一面。”
陈平平点点头。“那就见。”
云车降落在凌霄峰顶。车门打开的那一刻，陈平平看见了外面的人。
黑压压一片，至少上百个神仙。文官站在左边，武将站在右边，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最前面站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最隆重的朝服，神情肃穆。
陈平平下车的时候，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恭迎天帝回朝！”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张昊被这阵仗吓得差点跪下。李青玄的嘴角抽了一下。陈念瑶下意识往陈平平身边靠了靠。只有瑶姬，依然站在陈平平身边，神情平静。
陈平平看着这些弯腰的神仙，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起来吧。”
众人直起身。最前面的一个老者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沙哑：“陛下……三千年了……老臣终于又见到您了。”
陈平平看着他。“你是？”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老臣是文曲星君。当年……是您一手提拔的。”
陈平平点点头。“你好。”
文曲星君愣住了。他准备了三千年的重逢台词，有诉苦的，有表忠心的，有痛哭流涕的——唯独没准备“你好”这个版本。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陛下……您瘦了。”
陈平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胖了三斤。”
全场安静。
张昊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李青玄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动。归墟在口袋里闷笑。
文曲星君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太白金星赶紧上前打圆场：“陛下舟车劳顿，先进殿休息吧。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陈平平点点头，往殿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神仙。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陈平平开口：“你们都吃了吗？”
众神仙面面相觑。文曲星君小心翼翼地说：“还……还没。等陛下一起。”
陈平平点点头。“那就一起。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上百个神仙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凌霄殿比陈平平想象的还要大。
大殿能容纳上千人，金柱高耸，穹顶绘着星辰运转的图案。最里面是一张高台，台上放着一把椅子——天帝的宝座。椅子通体金色，雕刻着九龙环绕，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陈平平站在殿门口，看着那把椅子，没有动。
太白金星在旁边小声说：“陛下，请上座。”
陈平平摇摇头。“不上。”
太白金星愣住了。“为什么？”
陈平平看着他。“我来看的，不是来坐的。”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后的神仙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文曲星君走上前，满脸恳切：“陛下，您既然回来了，就坐一坐吧。哪怕只坐一下，也让老臣们心里有个念想。”
陈平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高台前，在台阶上坐下了。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在台阶上。他盘着腿，跟平时在宿舍里打游戏一个姿势。
全场再次安静。
文曲星君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陛下……椅子在上面……”
陈平平抬头看他。“我知道。但坐着舒服就行。”
他拍了拍身边的台阶，对张昊、李青玄、陈念瑶、瑶姬说：“坐啊，站着不累吗？”
张昊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走过去，挨着陈平平坐下。李青玄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坐下。陈念瑶更自然，直接靠着陈平平坐下。瑶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坐在他另一边。
归墟从口袋里爬出来，趴在陈平平膝盖上。
五个凡人——加上一只乌龟——坐在凌霄殿的台阶上，周围站着一百多个神仙。这画面，诡异得让人想笑。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治疗。他转身对众神仙说：“那个……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大家也坐？别站着了。”
众神仙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地在殿里找地方坐下。有人坐蒲团，有人坐台阶，有人干脆站着。凌霄殿三千年来，第一次这么随意。
晚宴很简单——至少天界的标准来说很简单。没有龙肝凤髓，没有琼浆玉液，就是一些清淡的素菜和灵茶。
陈平平吃了一口菜，点点头。“还行。没食堂的红烧肉好吃。”
张昊在旁边小声说：“哥，这是天界。给点面子。”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张昊闭嘴了。
文曲星君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小声对旁边的武曲星君说：“陛下……真的变了。”
武曲星君点头。“以前的他，坐在上面，谁都看不透。现在的他，坐在下面，谁都看得透。但反而……更让人想靠近。”
文曲星君愣了一下。“你说得对。”
武曲星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你没发现吗？他虽然变了，但那种让人猜不透的感觉，一点都没少。”
文曲星君想了想。“因为他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所以反而更猜不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神仙都安静了。
太白金星的脸色变了。“杨戬？你怎么来了？”
杨戬——二郎神，天庭第一战神。他没有理会太白金星，径直走到陈平平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这个坐在台阶上、盘着腿、正在吃菜的男人，眼神复杂。
陈平平抬起头，看着他。“你谁？”
杨戬的表情僵了一下。“杨戬。”
“哦。”陈平平点点头，“吃了吗？”
杨戬深吸一口气。他等了三千年的重逢，对方问他吃了吗。“吃了。”他说。
陈平平指了指旁边的台阶。“坐？”
杨戬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坐下了。
全场神仙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杨戬——那个连玉帝都不给面子的杨戬——就这么乖乖坐下了？
杨戬坐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陈平平摇头。
杨戬的眼神暗了一下。“当年，是你封我做司法天神的。你说，三界需要一个公正的人。”
陈平平点点头。“那你做得好吗？”
杨戬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做得好吗？”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陈平平笑了。“那就行。”
杨戬看着他，忽然觉得，三千年没见，这个人变了，又好像没变。变了的是外表和身份，没变的是那种——让人说不出话的感觉。
远处，代天帝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对身边的侍从说：“准备一下。明天，我要亲自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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