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江北大学正门。
早上七点五十，正是学生上课的高峰期。但今天，校门口堵了。
不是普通的堵。
是那种——校门口站着三团黑雾、飘着两个无头鬼影、还有一只三头火麒麟蹲在马路中间的堵。
门卫大爷端着保温杯，站在传达室门口，一脸麻木。
他干了三十年门卫，见过学生翻墙，见过家长堵门，见过表白被拒当众大哭。
但今天这个阵仗，他属实没见过。
“大爷，”一个黑雾飘过来，“请问陈平平是这个学校的不？”
大爷喝了口茶。
“哪个系的？”
“不知道。”
“几年级的？”
“不知道。”
“长啥样？”
“不知道。”
黑雾沉默了。
它飘回去，和其他黑雾凑在一起商量。
“怎么办？咱们就知道个名字。”
“要不……进去找？”
“你傻啊？万一里面是埋伏呢？”
“对对对，天帝怎么可能没准备？他肯定布好了局等咱们往里钻！”
“那怎么办？”
三头火麒麟开口了，三个头轮流说：
“要我说——”
“——咱们就堵门口——”
“——等他出来！”
“好主意！”
于是它们就堵着了。
七点五十五，第一波学生到校门口，看见这场面，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八点整，校门口已经围了三百多人，水泄不通。
八点十分，有人开始直播。
直播间标题：《江北大学门口惊现上古魔神，疑似来找某位大佬寻仇》
弹幕刷得飞起：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那个三头火麒麟我认识！上古凶兽！五百年前被天帝一巴掌拍进火山那个！
所以它们是来找天帝的？天帝在江北大学？
不会吧不会吧，那个0.3的废物真是天帝？
你们没看那个帖子吗？实锤了！
八点十五分，校广播站开始播报：
“请各位同学注意，请各位同学注意，校门口有不明生物聚集，请暂勿出入。再说一遍，请暂勿出入。”
八点二十分，陈平平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归墟趴在他枕头边上，一脸严肃：“出事了。”
“什么事？”
“仇家来了。”
陈平平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伸懒腰。
“来了就来了呗，又进不来。”
“它们堵在校门口。”
“那就让它们堵着。”
“问题是……”归墟咽了口唾沫，“全校都知道是来找你的了。你室友已经在外面蹲了半小时，就等你起来看热闹。”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所以我现在……”
“对，全校都在等你。”
陈平平看着归墟。
归墟看着他。
“我能不去吗？”
“你觉得呢？”
“饿了。”
“什么？”
“我说我饿了。”陈平平下床，开始穿鞋，“先去食堂吃个早饭。它们要堵就堵着，总不能堵我一辈子。”
归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吐出一句：“……你牛逼。”
陈平平推开门。
门外，张昊和李青玄齐刷刷转过头来。
“平平！你醒了！”
“嗯。”
“校门口——”
“我知道。”
“你不紧张？”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它们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来找你的。”
说完，他往楼梯口走。
张昊和李青玄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三人一龟走到一楼，宿管阿姨正站在门口，一脸兴奋地往外张望。看见陈平平，她眼睛一亮：
“哎！你就是那个天帝吧？外面那些是不是来找你的？”
陈平平脚步顿了一下。
“阿姨，您也看那个帖子了？”
“看了看了！我孙女发给我的！”阿姨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这孩子看着不一般，天天躺床上睡觉，那叫——那叫——”
“叫睡觉。”陈平平说。
“叫沉稳！”阿姨一拍大腿，“这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天帝气度！”
陈平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往外走。
出了宿舍楼，一路上全是人。
走廊上、楼梯间、花坛边、林荫道上——到处都是拿着手机的学生。看见陈平平，所有人都齐刷刷举起手机，对准他。
“来了来了！”
“就是他！”
“卧槽看起来确实挺淡定的！”
“你懂什么，这叫帝王气度！”
陈平平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他只是在想：食堂今天的肉包子还有没有。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人太多了。
黑压压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围观的学生。最里面是三团黑雾、两个无头鬼影、一只三头火麒麟，正蹲在那里跟门卫大爷聊天。
大爷还在喝茶。
“你们啊，就是太冲动。”大爷说，“寻仇这种事，讲究个心平气和。人家要是真在钓鱼，你们冲进去不就上钩了？”
黑雾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所以我们没进去。”
“这就对了。等着，等他出来，你们再问问清楚。”
“万一他出来就打我们呢？”
大爷想了想：“那你们就跑呗。”
黑雾感动得雾气都浓了几分：“大爷您真是高人！”
陈平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归墟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你怎么不过去？”
陈平平：“我想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聊完。”
归墟：“……”
三分钟后，终于有人发现他了。
“陈平平来了！”
人群哗地散开，让出一条路。
黑雾们齐刷刷转过头——虽然它们没有头——无头鬼影也飘了起来，三头火麒麟站起来，三个头一起盯着他。
全场安静。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都在等。
等陈平平开口。
等陈平平动手。
等一个天帝级的大场面。
然后陈平平开口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让一下，我要去食堂。”
全场沉默。
三秒后，黑雾中的一团飘出来，小心翼翼地问：
“您……您不是来打架的？”
陈平平看了它一眼。
“我饿了。”
“那您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
“我们是来寻仇的！”
“嗯。”
“您不问问为什么？”
陈平平想了想。
“为什么？”
黑雾激动了，雾气翻涌：“三千年前！您把我打入无间地狱！我在里面关了三千年！三千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陈平平沉默了两秒。
“不好受吧？”
黑雾愣了。
这……这反应不对啊。
它不是没想过天帝的反应。它想过一万种可能：天帝暴起出手，天帝冷笑以对，天帝云淡风轻地说“我记得你”——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不好受吧”？
这是什么？这是怜悯？是愧疚？还是……
黑雾忽然警觉起来。
它飘到另外两团黑雾旁边，压低声音说：“不对，他不对劲。”
“怎么了？”
“正常人被寻仇，第一反应是辩解、否认、或者动手。他呢？他问我‘不好受吧’？”
“这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他承认他干过这事，但他不辩解！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屑于辩解！”
三团黑雾一起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辩解，说明他根本不觉得关我是错的——可他为什么不觉得是错的？除非……除非我当年确实该关？”
“你这么一说……”
“还有！他看见咱们，第一反应是去食堂！这是什么？这是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是——”
“他在钓鱼！绝对是钓鱼！”黑雾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等着咱们先动手，然后他就有理由把咱们再关三千年！”
另外两团黑雾吓得雾气都淡了几分。
无头鬼影飘过来，虽然没有头，但能看出它也很慌。
三头火麒麟的三个头一起往后退了一步。
陈平平站在原地，看着它们嘀嘀咕咕，一脸茫然。
他转头问归墟：“它们在说什么？”
归墟憋着笑：“在猜你的后手。”
“我有什么后手？”
“你没有，但它们在拼命编。”
陈平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我绕路吧。”
他转身，准备从侧面绕过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站住！”
陈平平回头。
那团黑雾飘在半空，雾气翻涌得厉害，声音里带着三分恐惧、三分试探、还有四分——陈平平也分不清。
“你……你为什么不打我们？”
陈平平：“我为什么要打你们？”
“我们是来寻仇的！”
“哦。”
“你就‘哦’？！”
陈平平想了想，决定说点什么。
“那个……”他挠了挠头，“你们吃饭了吗？”
全场再次沉默。
黑雾愣在半空。
无头鬼影愣在原地。
三头火麒麟的三个头齐齐歪了一下，像三只问号。
远处，一个学生小声说：“他是不是……在关心仇家吃没吃饭？”
另一个学生：“这叫什么？这叫——仁者无敌？”
第三个学生：“不，这叫格局。”
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我人傻了
天帝问仇家吃饭了没哈哈哈哈哈
你们看那几团雾，它们CPU烧了
太顶了太顶了，这反套路绝了
黑雾飘在那里，脑子里疯狂运转。
他问我吃饭了没。
他为什么问我吃饭了没？
正常人会问仇家吃饭吗？
不会。
所以他不正常。
他不正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另有图谋！
“我懂了！”黑雾忽然大叫一声，“你在收买人心！你想让我们觉得你宅心仁厚，然后放弃寻仇！这样你就不用动手，还能落个好名声！”
陈平平：“……我没想那么复杂。”
“你还装！”黑雾后退三步，“我告诉你，没用的！我们三千年都熬过来了，不会被你这一句话就打动的！”
另外两团黑雾连忙跟着后退，齐声说：“对！没用的！”
陈平平看着它们。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转向归墟，小声问：“我现在去食堂还来得及吗？包子可能要卖完了。”
归墟：“你认真的？”
“我早饭还没吃。”
归墟看了看那三团警惕的黑雾，又看了看陈平平，忽然觉得，这画面荒诞得让它想笑。
“你去吧。”它说，“它们不敢动你。”
陈平平点点头，真的绕开它们，往食堂方向走了。
几百号人目送着他离开。
那三团黑雾飘在原处，一动不动。
等陈平平走远了，其中一团才小声问：
“所以……咱们是追还是不追？”
另外两团沉默了很久。
最后，最老的那团叹了口气：
“先……先观察观察再说。他太淡定了，肯定有埋伏。”
“那咱们？”
“继续堵着。”
于是，它们真的继续堵着了。
门卫大爷端着茶杯，看了它们一眼，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就是容易想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陈平平已经在食堂里，买到了最后一个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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