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平平被一阵钟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床是玉做的，枕头是灵玉，被子是云锦。房间里点着龙涎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他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天界。
“归墟。”他叫了一声。
归墟从枕头边上探出脑袋。“嗯？”
“这床太硬了。”
归墟无语。“那是万年寒玉床，修炼用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陈平平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我腰疼。”
归墟叹了口气。“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不懂得享受的天帝。”
陈平平没理它，起床穿鞋。鞋是新的，不知道谁准备的，大小刚好。衣服也是新的，一套浅蓝色的长袍，布料柔软，穿在身上很舒服。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这衣服谁准备的？”他问。
归墟想了想。“应该是瑶姬。昨晚她让人送来的。”
陈平平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门被推开，瑶姬端着早餐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陈平平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早。”她说。
“早。”
瑶姬把早餐放在桌上——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灵米粥，一壶灵茶。“昨晚睡得好吗？”
“床太硬了。”
瑶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万年寒玉床。修炼用的。”
“我知道。归墟说了。”陈平平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很香，带着淡淡的甜味。“你今天……挺好看的。”
瑶姬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陈平平，耳朵微微泛红。“你……你说什么？”
陈平平低头喝粥。“我说粥挺好喝的。”
瑶姬深吸一口气。她确定自己没听错。他说了“挺好看”三个字，然后改口了。她看着他埋头喝粥的样子，忽然笑了。这个人，三千年了，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上午，太白金星来请。
“陛下，代天帝想见您。”
陈平平点头。“在哪？”
“凌霄殿。”
陈平平跟着太白金星走出寝宫，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凌霄殿。今天的凌霄殿比昨天更隆重——红毯铺地，金炉焚香，两边站满了文武百官。代天帝坐在高台上的宝座旁边——不是宝座上，是宝座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
陈平平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穿着那件浅蓝色长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跟周围那些盛装的神仙格格不入。但他走路的姿势很自然，就像在食堂里打饭一样随意。
代天帝站起来，迎上前。“陈平平，久仰大名。”
陈平平看着他。“你是代天帝？”
代天帝点头。“我叫张衡。暂代天帝之位三千年了。”
陈平平点点头。“辛苦了。”
张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应该的。”
两人对面而立。一个是现任天帝，一个是前任天帝。一个穿着龙袍，一个穿着便服。一个站在高台上，一个站在台阶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衡开口：“我知道你来是看看的。不强求你留下。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张衡看着他。“坐一坐那把椅子。就坐一下。”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走上高台，站在那把金色椅子前面。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低头看了看椅子，又抬头看了看殿下的那些神仙。文曲星君的眼眶红了。武曲星君攥紧了拳头。太白金星的嘴唇在发抖。杨戬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眨不眨。
陈平平转身，在椅子上坐下了。
那一刻，整个凌霄殿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三千年前，这个人坐在这里，喝着茶，让满天神仙都不敢喘气。三千年后，他坐在这里，穿着便服，头发随便扎着，脚上穿着布鞋。但那种感觉——那种让人说不出话、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一模一样。
文曲星君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下去，声音颤抖：“陛下……老臣……老臣等了三千年了……”
一个接一个，神仙们跪下去。不是被逼的，是发自内心的。连杨戬都低下了头。
陈平平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神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都起来吧。”
神仙们站起来。
陈平平继续说：“我就坐一下。别哭。又不是不回来了。”
文曲星君擦着眼泪，说不出话。太白金星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陛下，按照惯例，您回殿，应该开一个朝会。各部门汇报一下工作——”
“不用。”陈平平打断他。
太白金星愣住了。“可是……”
陈平平看着他。“我就坐一下，开什么朝会？”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陈平平站起来，走下高台。他坐了不到一分钟。
张衡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么快就走？”
陈平平点头。“坐过了。”
他走到殿中央，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金色的，雕刻着九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些神仙。
“中午食堂在哪？”
全场沉默。太白金星艰难地开口：“陛下……天界没有食堂。”
陈平平皱眉。“那你们吃什么？”
“各回各的府邸吃。”
陈平平沉默了。“那太麻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一盒泡面。“有热水吗？”
太白金星的表情凝固了。文曲星君瞪大了眼睛。武曲星君的嘴角在抽搐。杨戬转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陈平平拿着泡面，看着他们。“怎么了？”
张衡第一个笑出声。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大笑。他笑得弯了腰，拍着大腿。“三千年了！三千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在凌霄殿上泡面！”
太白金星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文曲星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便秘。武曲星君干脆转过头去，肩膀抖得厉害。杨戬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一下。
陈平平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神仙，一脸茫然。他转头问归墟：“我说错什么了？”
归墟憋着笑。“没有。他们只是……三千年没见过这么真实的人了。”
热水很快就来了。是一个小仙娥端来的，银壶里装着滚烫的灵泉水。她走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脸涨得通红。陈平平接过水壶，说了声谢谢。小仙娥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平平熟练地撕开泡面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撒上调料，倒上热水，盖上盖子。然后他坐在地上——凌霄殿的地上——等着。
殿里的神仙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该干什么。最后，张衡也走下高台，在陈平平旁边坐下了。太白金星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文曲星君、武曲星君、杨戬——一个接一个，都坐下了。
一百多个神仙，坐在凌霄殿的地上，围着一个正在泡面的凡人。
三分钟后，陈平平揭开盖子。泡面的香气弥漫开来，压过了殿里的龙涎香。张衡吸了吸鼻子。“这味道……”
陈平平看了他一眼。“没吃过？”
张衡摇头。“天界没有这个。”
陈平平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盒。“要不要试试？”
张衡愣住了。“我？”
“嗯。”
张衡看着那盒泡面，犹豫了三秒。然后他接过去，学着陈平平的样子，撕开包装，倒上热水。太白金星在旁边看着，咽了咽口水。陈平平看见了，又掏出一盒。“还有谁要？”
半个时辰后，凌霄殿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一百多个神仙，人手一盒泡面，坐在地上，吸溜吸溜地吃着。场面壮观得像大学食堂。
文曲星君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没想到……凡间的东西……这么好吃……”
武曲星君点头。“比蟠桃宴上的琼浆玉液还够味。”
杨戬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吃着面。但他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没停过。
张衡吃完最后一口，把汤也喝干了。他放下碗，看着陈平平。“我懂了。”
陈平平看着他。“懂什么？”
张衡笑了。“懂你为什么不想回来了。”
陈平平没说话。
张衡继续说：“你在人间，有泡面吃，有朋友陪，有床躺。在这里，你只能坐在那把椅子上，喝着茶，看着我们猜来猜去。”
他看着陈平平的眼睛。“要是我，我也不回来。”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这里也挺好的。就是床太硬。”
张衡哈哈大笑。
殿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坐在地上的神仙身上。他们穿着朝服，戴着官帽，手里端着泡面盒。画面很违和，但又很温暖。
归墟趴在陈平平膝盖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三千年了，”它喃喃自语，“凌霄殿第一次这么热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