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念瑶来找陈平平。
“爸爸，外婆想见你。”
陈平平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问：“你外婆？西王母？”
“嗯。”陈念瑶点头，“她说，既然来了，就见一面。”
陈平平想了想。“行。什么时候？”
“现在。”
西王母的瑶池在昆仑山顶，离凌霄峰不远。云车飞了一炷香就到了。
瑶池比陈平平想象的要大。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湖水碧绿如玉，湖面上飘着白色的雾气。湖边种满了桃树，桃花盛开，花瓣飘落在水面上，美得像一幅画。
西王母坐在湖边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盘棋。她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面容威严，看不出年龄。
瑶姬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看见陈平平，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陈平平走进去，在西王母对面坐下。
西王母看着他，没有说话。陈平平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西王母开口：“你胆子不小。”
陈平平愣了一下。“为什么？”
西王母指了指他坐的姿势。他盘着腿，跟坐宿舍床上一模一样。在天界，这是大不敬。陈平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抬头看了看西王母。“习惯了。要不我换个姿势？”
西王母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不用。”
她指了指棋盘。“会下棋吗？”
陈平平看了看棋盘。“会一点。不是很厉害。”
西王母把白子推到他面前。“你先。”
陈平平拿起一颗白子，随便放在棋盘上。西王母皱眉。这一步下得毫无章法，连初学者都不如。她落下一颗黑子，占据了中央要地。
陈平平又落下一颗白子，还是随便放。
西王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再次落子，巩固优势。
陈平平继续下，每一步都像是随手放的。
十步之后，西王母停下来。她看着棋盘，脸色变了。
陈平平那些“随手放”的棋子，看似毫无章法，但连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她的黑子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
“你……”她抬头看着陈平平。
陈平平一脸无辜。“怎么了？”
西王母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装作不会下，让我放松警惕。然后趁我不注意，布下杀招。”
陈平平摇头。“我就是随便下的。”
西王母不信。她活了十几万年，从来没见过“随便下”能下出这种局面的。她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觉醒值0.3，凡人，懒散，什么都不在乎。但他随手下的棋，能困住她。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大智若愚。
“再来一局。”她说。
陈平平点头。“行。”
第二局，西王母认真了。她每一步都深思熟虑，布局缜密，攻势凌厉。陈平平还是那副样子，随便下，随手放。但这一次，西王母没有再给他机会。三十步后，她的黑子占据了绝对优势。
陈平平看了看棋盘，拿起一颗白子，放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西王母愣了一下。那个位置……她仔细看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子，切断了她两条大龙的连接。她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
“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陈平平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怎么了？”
西王母放下棋子，看着他。“你的棋，谁教的？”
陈平平想了想。“没人教。就是自己瞎下。”
西王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真心的笑。“好。很好。”
她站起来，走到湖边，背对着陈平平。“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陈平平摇头。
西王母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想看看，我女儿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平平沉默。
西王母继续说：“三千年前，我把瑶姬嫁给你，是政治联姻。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但现在，她喜欢你。我想知道为什么。”
陈平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西王母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嗯。”陈平平说，“她为什么喜欢我，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喜欢，我也不知道。但她说愿意等我，我就等着。她说想陪我，我就让她陪着。”
他看着西王母。“我能做的，就是这些。”
西王母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走回来，在陈平平面前站定。
“陈平平。”
“在。”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西王母看着他。“以后，每个月带念瑶回来一次。”
陈平平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
陈平平点头。“行。”
西王母笑了。她转向瑶姬，眼神柔和下来。“你找了一个好人。”
瑶姬的眼眶红了。“母亲……”
西王母摆摆手。“去吧。好好过日子。有事就回来。”
瑶姬扑过去，抱住西王母。西王母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多大的人了，还哭。”
瑶姬擦着眼泪，笑了。
陈平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归墟从口袋里探出脑袋。“你过关了。”
陈平平低头看它。“什么关？”
“西王母的考验。”归墟说，“她刚才在试你。试你的棋，试你的心性，试你对瑶姬的态度。你都过了。”
陈平平沉默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归墟笑了。“就是因为没想，才过的。”
从瑶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陈平平站在寝宫的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天界的晚霞比人间的更美，云层被染成金色、红色、紫色，层层叠叠，美得不真实。
瑶姬站在他身边。
“谢谢你。”她轻声说。
陈平平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母亲说的话。”
陈平平想了想。“我说的是实话。”
瑶姬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才谢你。”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陈平平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有抽开。
窗外，晚霞渐渐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天界的星星比人间的大，比人间的亮，挂在天幕上，像无数盏灯。
“陈平平。”瑶姬轻声叫他。
“嗯？”
“你还回去吗？”
陈平平想了想。“回。”
瑶姬的手紧了一下。“什么时候？”
陈平平看着窗外的星星。“看完就回。”
瑶姬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跟你回去。”
陈平平转头看她。“你在天界还有事吗？”
瑶姬摇头。“没有。你在哪，我就在哪。”
陈平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瑶姬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着天界的星星。
远处，归墟趴在床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三万年了，”它喃喃自语，“他终于不孤独了。”
门外，张昊和李青玄靠在墙上，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张昊小声说：“你说，他们会不会……”
李青玄瞪了他一眼。“闭嘴。”
张昊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好奇。”
李青玄转身就走。“别打扰他们。”
张昊赶紧跟上。“等等我！”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陈平平忽然开口。“归墟。”
“嗯？”
“明天，我们去看看那些老部下吧。”
归墟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想看了？”
陈平平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们等了三千年。”
归墟笑了。“好。”
窗外，星星很亮。天界的第一个夜晚，安静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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