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北大学，蝉鸣声从早到晚不停。
陈平平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的毕业生们在拍合照。学士服、鲜花、笑脸，还有漫天飞舞的学士帽。他手里攥着一本毕业证，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历史学学士”五个字。
历史学。
他学了四年历史，最后发现自己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天帝转世，三界之主，现在是个刚毕业的本科生。这事要是写进教科书，估计没人信。
“平平！走了！”张昊在楼下喊，穿着学士服，戴着歪歪扭扭的帽子，冲他挥手，“拍合照！就差你了！”
陈平平把毕业证塞进口袋，下楼。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他被推到第一排，站在辅导员旁边。辅导员是个年轻女老师，教了他三年，一直以为他是个普通学生。此刻她正忙着整理队伍，头都没抬。
“同学们笑一笑！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陈平平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归墟探出脑袋，正好被拍进了照片里。
“你干什么？”陈平平低头看它。
归墟缩回去。“帮你留念。三千年后你再看这张照片，会觉得很珍贵。”
“三千年后我早死了。”
“你不会死。你是天帝。”
陈平平沉默了一下。“我现在是凡人。”
归墟没说话。
拍完合照，张昊拉着李青玄，非要拍三人合影。他们站在操场上，阳光刺眼，张昊笑得露出八颗牙，李青玄面无表情，陈平平一脸淡定。
“再来一张！青玄你笑一个！”
李青玄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就当你在笑了。”
咔嚓。
照片拍完，张昊看着屏幕，忽然安静了。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说：“平平，咱们以后还能常见面吗？”
陈平平看着他。“能。又不远。”
张昊笑了。“也是。我打算留校，继续修炼。你呢？”
陈平平想了想。“还没想好。”
“要不你也留校？咱们还能住一个宿舍。”
陈平平摇头。“宿舍不让住了。毕业了。”
张昊愣了一下。“对哦……”
李青玄在旁边开口：“师兄，我打算去江湖闯荡。”
陈平平看着他。“去哪？”
李青玄摇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陈平平沉默了一下。“小心点。”
李青玄点头。“会的。”
三个人站在操场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四年前，他们在这间宿舍相遇，谁也不认识谁。四年后，他们站在一起，谁也不想分开。
远处，陈念瑶和瑶姬站在树荫下，看着他们。陈念瑶的眼眶红了。“娘，爸爸他们要分开了。”
瑶姬看着她。“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陈念瑶擦擦眼睛。“你说得好听。”
瑶姬笑了。“跟你爸学的。”
下午，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校长在上面讲话，下面坐着一千多个毕业生。陈平平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归墟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你猜校长在说什么？”
“不知道。”
“他说‘你们是祖国的未来’。”
“哦。”
“你不觉得感动？”
陈平平想了想。“不觉得。”
归墟叹了口气。“你真的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陈平平低头看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归墟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年纪大了。三万岁，到了容易感动的年纪。”
陈平平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刚来学校的时候，这棵树就在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学生，每天上课、吃饭、打游戏。不知道自己是天帝，不知道有倒天盟，不知道瑶姬会来找他，不知道守一在门口等了他三千年。
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反而觉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挺好的。
典礼结束，人群涌出礼堂。陈平平走在最后面，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陈平平。”
他回头。是辅导员。
她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你的成绩单。你全科及格，毕业论文优秀。”
陈平平接过信。“谢谢老师。”
辅导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她说：“你是个好学生。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
陈平平愣了一下。“谢谢。”
辅导员笑了。“以后常回来看看。”
她转身走了。陈平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归墟说：“她是个好老师。”
陈平平点头。“嗯。”
“你不打算告诉她，你是天帝？”
陈平平摇头。“她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认识的陈平平，就是个普通学生。这就够了。”
归墟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
晚上，宿舍里只剩陈平平一个人。张昊回家收拾东西，李青玄出去买路上用的干粮。他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四张床，空了三个。张昊的被子没叠，李青玄的剑还挂在床头，他自己的桌上，还放着那盒没吃完的泡面。
他拿起那盒泡面，看了看保质期。过期了。
归墟趴在他膝盖上。“舍不得？”
陈平平没说话。
“你可以留下来。张昊不是说了吗，他留校。”
陈平平摇头。“该走了。”
“去哪？”
陈平平想了想。“不知道。先找个地方住。”
归墟沉默了一下。“去找守一吧。他在门卫室旁边有间房，一直空着。”
陈平平愣住了。“他给我留的？”
归墟点头。“他说，万一你没地方去，就住那。”
陈平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校门口，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守一坐在里面，端着保温杯，跟平时一样。
“他怎么知道我没地方去？”
归墟笑了。“因为他了解你。他知道你毕业了不会回家，也不会去天界。你最可能做的事，就是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过普通日子。”
陈平平沉默了很久。“他真的很了解我。”
归墟点头。“他等了你三千年。三千年，足够了解一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平拎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守一已经在门卫室里了，看见他，眼睛亮了。“来了？”
陈平平点头。“来了。”
守一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小屋。“钥匙在门上。里面东西都准备好了。床、桌子、椅子、被子，都是新的。”
陈平平走过去，推开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像是刚浇过水。窗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跟守一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守一走过来。“怎么样？还缺什么？”
陈平平摇头。“不缺了。”
守一笑了。“那就好。”
他转身，准备回门卫室。陈平平叫住他。“守一。”
“嗯？”
“谢谢。”
守一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
他走了。陈平平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放下。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就是校门口，能看见守一坐在门卫室里，端着保温杯。远处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更远处是食堂，飘来早饭的香味。
归墟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怎么样？”
陈平平说：“挺好的。”
归墟笑了。“那就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