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九月的第一个周末。
地点在江北大学的操场上。张昊说,这是他和陈念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她从天上掉下来,砸在食堂门口,他正好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
“你当时的样子特别狼狈。”张昊回忆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上全是土,衣服也破了。但你的眼睛特别亮,像两颗星星。我当时就想,这个姑娘,我一定要认识。”
陈念瑶坐在他旁边,脸微微泛红。“你那时候手里端着红烧肉,油都溅到我衣服上了。”
“那是我故意的。不溅到你身上,你怎么会注意到我?”
陈念瑶瞪了他一眼。“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
张昊挠挠头。“那是策略。”
陈平平坐在对面,听着这两个人拌嘴,面无表情。归墟趴在他膝盖上,小声说:“你女儿要嫁给这个傻子,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陈平平低头看它。“担心有用吗?”
归墟想了想。“没用。”
“那就别担心。”
归墟叹了口气。“你这个爹,当得也太佛系了。”
婚礼前一天,陈念瑶来找陈平平。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束花。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爸爸。”她叫了一声。
陈平平抬头看她。“怎么了?”
陈念瑶走进来,坐在他旁边。“我紧张。”
陈平平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明天就要结婚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有点怕。”
陈平平看着她。“怕什么?”
陈念瑶沉默了一会儿。“怕以后过不好。怕他不像现在这样对我好。怕我自己做不好一个妻子。”
陈平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念瑶,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陈念瑶摇头。
“因为他对你好。”陈平平说,“这四年,我看着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一个男人。他为你修炼,为你打架,为你挨了西王母的打。他不是最好的,但他是最认真的。”
他看着陈念瑶。“一个人能认真四年,就能认真一辈子。”
陈念瑶的眼眶红了。“爸爸……”
陈平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别怕。过不好就回来。爸爸在这。”
陈念瑶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陈平平。“爸爸,你真好。”
陈平平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明天眼睛肿了不好看。”
陈念瑶破涕为笑,擦着眼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平平想了想。“可能是当爹当的。”
婚礼当天,操场上摆了几张桌子,铺着红布。没有天界的排场,没有神仙的仪仗,就是简单的酒席。来的人不多——张昊的父母、李青玄、守一、瑶姬、归墟,还有陈平平。
张昊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那里有点局促。他不太会说话,只是不停地搓着手。张昊的母亲倒是个开朗的人,拉着瑶姬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张昊小时候的事。
“这孩子从小就皮,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没一天消停。我还以为他这辈子找不到媳妇了,没想到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瑶姬笑着点头。“他挺好的。”
“好什么好,就知道傻乐。”张昊母亲嘴上嫌弃,眼里却全是笑意。
李青玄站在旁边,还是一身白衣,腰悬长剑。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看着张昊和陈念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难得一见的笑容。
守一坐在门卫室的门口,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是陈平平前两天给他买的。他舍不得穿,今天才第一次上身。
“大爷,您不坐过来?”张昊喊他。
守一摆摆手。“我在这就行。看得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别看我这把年纪,眼神好着呢。”
婚礼很简单。没有司仪,没有证婚人,就是张昊和陈念瑶站在一起,面对面。
张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他在人间买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一个普通的银戒指。但他攥着戒指的手在发抖。
“念瑶。”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什么本事。修炼不如青玄,脑子不如平平,长得也不帅。但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他把戒指举起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念瑶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张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试了三次才把戒指戴上去。戴好之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陈念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愿意。”她说。
操场上响起了掌声。张昊的父母在抹眼泪,李青玄在鼓掌,守一端着保温杯笑,瑶姬的眼眶也红了。归墟从陈平平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你怎么不鼓掌?”
陈平平低头看它。“鼓了。”
“我没看见。”
“在心里鼓的。”
归墟无语了。“你真的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酒席很简单,就是食堂大师傅做的几样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鸡汤。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张昊喝多了。他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敬父母,敬李青玄,敬守一,敬瑶姬,最后走到陈平平面前。
“平平。”他的舌头有点大,“谢谢你。”
陈平平看着他。“谢什么?”
张昊想了想。“谢谢你没反对。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把女儿嫁给我。”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然后他凑近陈平平,压低声音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谁敢欺负她,我跟他拼命。”
陈平平看着他。“你打得过吗?”
张昊愣了一下。“打不过也要打。”
陈平平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张昊的肩膀。“好好过日子。”
张昊的眼眶红了。“嗯。”
李青玄没有喝酒。他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菜。张昊端着酒杯走过来,搂着他的肩膀。“青玄,你怎么不喝?”
李青玄摇头。“不喝。明天要赶路。”
张昊愣住了。“赶路?去哪?”
“江湖。”李青玄说,“我说过的。”
张昊沉默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张昊的眼眶更红了。“这么快?”
李青玄看着他。“早晚都要走。”
张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保重。”
李青玄点头。“你也是。”
婚礼结束后,人群散去。操场上只剩陈平平一个人。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空荡荡的操场上,照在那几张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桌子上。
归墟趴在他膝盖上。“想什么呢?”
陈平平说:“想青玄。”
“他明天就走了。”
“嗯。”
“你舍不得?”
陈平平想了想。“有点。”
归墟沉默了一下。“你可以留他。”
陈平平摇头。“留不住。他是剑仙。剑仙的宿命就是行走江湖。”
归墟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剑仙了?”
陈平平说:“跟他住了四年。多少懂一点。”
远处,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守一端着保温杯,坐在里面,笑眯眯地看着他。陈平平站起来,走过去。
“还不睡?”守一问。
陈平平摇头。“睡不着。”
守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陈平平坐下。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端着保温杯,一个看着月亮。
“守一。”陈平平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守一愣了一下。“什么对不对?”
“让念瑶嫁给张昊。让青玄去闯荡。自己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守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平平,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等你三千年吗?”
陈平平摇头。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值得等的人。”守一看着他,“你当年当天帝的时候,什么都做对了。但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开心的。你现在什么都不做,但你身边的人,都笑了。”
他顿了顿。“这就够了。”
陈平平看着他,看了很久。“谢谢。”
守一摆摆手。“谢什么?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陈平平笑了。他站起来,往自己的小屋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守一。”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守一想了想。“包子。肉馅的。”
“好。”
第二天一早,李青玄走了。
他背着剑,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校门口。陈平平、张昊、陈念瑶、瑶姬、归墟、守一都来送他。
张昊的眼睛红红的。“青玄,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李青玄点头。
“在外面别逞强,打不过就跑。”
李青玄又点头。
“有空就回来看看。”
李青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张昊笑了。“跟你学的。”
李青玄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看向陈平平。“师兄。”
陈平平看着他。“嗯。”
“我走了。”
“保重。”
李青玄点头。他转身,迈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师兄。”
“嗯?”
“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陈平平看着他。
李青玄沉默了一下。“谢谢你。”
陈平平愣了一下。“谢什么?”
李青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晨光里。白衣长剑,背影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剑。
张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终于忍不住哭了。“他怎么就走了呢……怎么就走了呢……”
陈念瑶轻轻抱住他。“他会回来的。”
张昊擦着眼泪。“真的吗?”
陈念瑶点头。“剑仙的宿命是行走江湖,但江湖的尽头,是家。”
张昊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陈念瑶笑了。“我猜的。”
远处,李青玄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晨风,吹过校门口的槐树,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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