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走后的第一个月,张昊每天都要给他发消息。
“到了吗?”“吃了吗?”“有人欺负你吗?”
李青玄偶尔回复,内容都很简短:“到了。”“吃了。”“没有。”
张昊看着这些回复,又哭又笑。“他还是那个样子,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陈念瑶在旁边削苹果。“他就是那种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昊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担心他。”
陈念瑶把苹果递给他。“别担心了。他是剑仙,能保护自己。”
张昊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你说得对。”
但第二天,他还是继续发消息。
李青玄走后的第二个月,他到了江南。
他站在一座石桥上,看着下面的流水。两岸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柳树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曳。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江北大学的宿舍里,张昊说想去江南看看。
“等毕业了,咱们一起去。”张昊当时这么说。
现在他来了,但张昊不在。他一个人在桥上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青玄走后的第三个月,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雨夜。他在一座破庙里避雨,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老人,坐在火堆旁,正在烤火。老人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的右腿似乎有伤,身边放着一根拐杖。
李青玄看了他一眼,在火堆另一边坐下。
老人抬头看他。“年轻人,大半夜的赶路?”
李青玄点头。
“去哪?”
“不知道。”
老人笑了。“不知道还赶路?”
李青玄沉默了一下。“走到哪算哪。”
老人点点头。“好一个走到哪算哪。”他上下打量李青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你是剑仙?”
李青玄点头。
“哪个门派的?”
“没有门派。自己学的。”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自己学的?那你师父是谁?”
李青玄想了想。“我师兄。”
“你师兄是谁?”
“陈平平。”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李青玄,眼神变了。“陈平平……是天帝?”
李青玄的手按上了剑柄。“你是谁?”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我叫清风。当年是天帝的侍从官。”
李青玄的手没有松开。“你怎么证明?”
清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帝”字。“这是天帝当年赐给我的。三千年了,我一直带在身上。”
李青玄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剑柄。“师兄提起过你。”
清风的眼睛红了。“陛下……他好吗?”
“好。在图书馆上班。每天整理旧书。”
清风愣住了。“图书馆?”
“嗯。他喜欢那份工作。”
清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陛下……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看得开。”
他看向李青玄。“你跟着他学了多久?”
“四年。”
“学了什么?”
李青玄想了想。“什么都没学。但他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李青玄沉默了一下。“做自己。”
清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很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李青玄。“这是我自己炼的药。能治伤。你留着用。”
李青玄接过瓶子。“谢谢。”
清风摆摆手。“不用谢。你是陛下的师弟,就是自己人。”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庙外走。李青玄叫住他。“你去哪?”
清风回头。“继续走。走到哪算哪。”
李青玄看着他。“你的腿……”
清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笑了。“不碍事。三千年了,习惯了。”
他转身,走进雨里。李青玄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亮晶晶的。
李青玄走后的第四个月,他到了蜀地。
他在一座山上遇到了一只妖怪。那是一只老虎精,修炼了五百年,能化成人形。它拦在路上,龇牙咧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李青玄看着它。“我没有钱。”
老虎精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那把剑不错。留下剑,放你过去。”
李青玄摇头。“不行。”
老虎精怒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它扑上来,虎爪带着风声。李青玄侧身躲过,拔剑。剑光一闪,老虎精的爪子被削掉了一块。它惨叫一声,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李青玄。“你……你是剑仙?”
李青玄收剑。“走吧。”
老虎精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你为什么不杀我?”
李青玄看着它。“你只是饿了。不是坏。”
老虎精愣住了。它看着李青玄,眼眶忽然红了。“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它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李青玄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老虎消失的方向。他忽然想起陈平平说过的话——“能不打就不打。打不过就跑。”
他笑了。这是师兄教他的第一课。他一直记着。
李青玄走后的第五个月,张昊收到了他的一条消息。
“我在蜀地。遇到了一只老虎精。没杀它。”
张昊看着这条消息,激动得跳起来。“他回消息了!他说他在蜀地!遇到了一只老虎精!没杀它!”
陈念瑶看着他。“你激动什么?”
张昊说:“他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么多话!这次说了两句!”
陈念瑶笑了。“两句你就满足了?”
张昊点头。“两句就够了。”
他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条消息,像是看什么宝贝。
陈念瑶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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